“王爺身邊高手如林,我便是瘋了,也不敢動這歪心思!”
月清霜攥緊袖中帕子,聲音裡帶著刻意壓低的慌亂。
蕭墨看破不說破,他眼簾微抬,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轉瞬即逝,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狐裘領口的白狐毛。
馬車碾過青石板路,顛簸間,月清霜悄悄掀開簾角,瞳孔驟縮。
車窗外已是城郊曠野,晨霧尚未散儘,寒鴉在枯樹上嘶啞啼鳴。
靈兒此刻在腹中睡得深沉,半點聲音都冇。
馬車剛停下,月清霜聽見安靖遠焦灼的聲音穿透車簾,帶著壓抑的怒火。
“裴護衛,攝政王這是何意?大清早把我夫婦倆喚來,竟擺著口新棺在此,這是想殺了我們嗎?”
聽到這話,月清霜心裡咯噔一下。
她看向蕭墨,他已睜開眼,慢條斯理整理好自己的狐裘,先一步下了馬車。
難道是孃的屍棺?
月清霜心頭翻湧著驚喜和擔憂,幾乎是跌撞著跟下車。
安靖遠一見蕭墨,大步流星衝上前,盔甲碰撞聲清脆刺耳。
“王爺!您今日務必給臣一個說法!”
京中誰不知曉,攝政王蕭墨的眼鋒掃過之處,從無活口。
安靖遠來時,靈兒之前說的話還在耳畔迴響。
是月蒼南那奸賊陷害安家,與王爺無關,可親眼見著那口黑沉沉的棺木,他後背還是沁出冷汗。
身旁的宋無羨更是臉色發白,死死攥著丈夫的衣袖。
直到看見月清霜從馬車上下來,安靖遠的怒火驟然僵在臉上,滿是震驚。
“霜兒?你怎麼會在這裡!”
“舅舅,舅母……”
月清霜聲音發顫,目光卻黏在那口棺木上。
蕭墨未曾看他們一眼,徑直走向棺前,狐裘在晨風中獵獵作響,高大的背影如孤山般壓得人喘不過氣。
“這是本王讓人給你娘新打的棺木,先前那口已遭腐蝕,不堪用了。”
他背對著眾人,聲音冷冽如冰。
“本王請人算過吉日,此處是風水寶地,你瞧瞧,可還滿意?”
月清霜如遭雷擊,渾身血液幾乎凝固。
他說“屍棺已焚”時,她恨得牙根發癢,可此刻,那點恨意竟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柔砸得粉碎。
她正要屈膝跪拜,蕭墨驟然回頭,眼尾上挑,語氣狠戾。
“這麼喜歡跪?那就跪到天黑!”
宋無羨驚得趕緊扶住搖搖欲墜的月清霜,拚命使眼色。
安靖遠瞳孔驟縮,單膝跪地,抱拳的手臂青筋暴起。
“臣代小妹謝王爺再造之恩,霜兒身子孱弱,這頭,臣替她磕!”
“砰砰砰”三個響頭,砸在凍土上沉悶作響。
安靖遠額頭滲出血跡,心中卻清明。
安家滿門忠烈,今日欠的人情他記下了,可若他日蕭墨真要謀逆,他手中的長槍,依舊會指向麵前這位攝政王。
蕭墨眼角餘光淡淡掃過他的傷處,眼神微沉。
他哪裡是不願她跪?
他是怕腹中那位用雷劈了他。
亂世未平,奸佞未除,他還不能讓她們母女有半點閃失。
“安將軍,”蕭墨轉身望向棺木,聲音輕了幾分:“安家世代忠良,為國為民,安家的人,安家的魂,不該讓她們無依無靠,魂飛魄散。”寥寥數語,讓月清霜鼻尖一酸,淚水險些滾落。
淩霄引著位穿青袍的風水先生上前,先生剛要指點穴位,月清霜卻突然上前一步,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王爺,此處地勢低窪,雨天必積水,會壞了地氣。不如選那邊,視野開闊,藏風聚氣,纔是安葬的好去處。”
風水先生瞬間大怒,一個小丫頭也敢對他指手畫腳。
他捋著鬍鬚嗬斥:“你一個黃毛丫頭懂什麼?這是老夫勘定的吉穴,若改了,他日家宅不寧,休要怪我!”
月清霜攥緊手心,無字天書上的風水要訣在腦中流轉。
觀山勢、察水流,方纔那處雖看似吉穴,實則是積水的絕地。
孃親魂魄已被黑白無常帶走,唯有葬在真吉穴,才能順利投胎。
安靖遠也皺起眉,小妹十年含冤而死,絕不能葬在不妥之處。
他剛要開口,就聽見鹿靈又說話了。
【孃親學得真快,這風水先生看的也不差,就是學藝不精】
【外祖母下葬在此處,也是極好的,今日恰好宜出殯】
蕭墨聲音平淡道:“裴毅,送先生回去。”
風水先生氣得臉色鐵青,卻不敢在攝政王麵前造次,隻能憤憤甩袖離去。
裴毅揮手示意,立刻有侍衛跟上護送。
坑很快挖好,月清霜看著深不見底的土坑,忽然慌了。
“今日就下葬?我還冇給娘準備供品……”
淩霄上前一步,笑著回話:“月姑娘放心,主子昨日已命人備齊了所有之物。”
話音剛落,蕭墨驟然回頭,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淩霄。
淩霄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忙躬身道:“屬下去幫忙!”
這一幕落在安靖遠夫婦眼中,兩人擔憂的交換了個眼神。
霜兒心性純良,蕭墨這般陰晴不定,若利用她可如何是好?
棺木入穴,填土封墓,墓碑上“安氏之墓”四字筆力遒勁。
月清霜跪在墓前,點燃紙錢,火光映著她淚痕交錯的臉:“娘,女兒給您送錢來了,若有需要,一定要給女兒托夢啊……”
安靖遠站在一旁,喉結滾動,強忍著淚水。
蕭墨站在不遠處的枯樹下,晨霜落滿他的狐裘,身影孤寂。
他望著墓碑前單薄的背影,神色意味不明。
睡醒的鹿靈半夢半醒,迷迷糊糊嘀咕了一句。
【還好趕上了,再晚幾日,外祖母的魂魄就真散了】
安靖遠耳尖微動,猛地抬頭看向月清霜。
小妹能投胎?
真是太好了!
“霜兒,舅舅送你回去。”
安靖遠扶住月清霜,語氣急切,他絕不能讓外甥女被蕭墨盯上。
月清霜望著蕭墨登車的背影,鬆了口氣。
馬車軲轤啟動,她正要轉身,車簾卻突然掀開,蕭墨探出頭,墨色眸中映著她的身影,聲音低沉。
“上車。”
安靖遠臉色驟變,月清霜也僵在原地,寒風捲著紙錢灰燼,落在她蒼白的臉上。
蕭墨的目光牢牢鎖著她,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嚴。
“本王說,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