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怎會回來得這麼快?
月清霜指尖攥緊帕子,心頭翻湧。
老太太向來偏心沈如玉母女,又把家族臉麵看得比命重,如果知道遠親被斬,還牽扯上九千歲,定然會把所有怒火都撒在她身上。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慌亂,眼底卻閃過一絲冷光。
怕什麼?
她還有靈兒!
從前她總以為老夫人對自己尚有幾分疼惜,可鬼門關走了一趟,才發覺那些少得可憐的關心,全是裹著糖衣的虛偽。
“容嬤嬤,一大早慌慌張張闖進來,學了大半輩子的規矩,都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月清霜神色淡淡,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
容嬤嬤腳步一頓,心頭猛地一驚。
什麼時候大小姐敢這樣教訓自己了?
從前她唯唯諾諾,麵黃肌瘦得像株缺了水的草,不過一月不見,竟像換了個人似的,眼神裡的銳利能紮人。
她還好意思問自己為何慌張?
這望月閣原是大小姐和二小姐同住的地方,老太太離開還不到兩月,怎麼就成了她的院子?
她特意趕來是通知月夢璃姐妹的,見月清霜從房中出來,才臨時改了主意叫了聲“大小姐”。
前幾日老爺來信,催老太太儘快回府掌家,老太太本就剛養好身子,一看信中內容含糊不清,當即慌了神,連夜收拾細軟就往回趕。
容嬤嬤定了定神,擺出幾分理直氣壯。
“大小姐,老夫人正在回府的路上,讓老奴提前回來報信,大小姐最是孝順,還請隨老奴去門口迎接。”
月清霜心中冷笑。
平日裡有好處,老太太總把最好的塞給月夢璃和月紫蘿,如今要去門口撐場麵、做樣子的事,倒想起她這個孝順的孫女了。
“容嬤嬤,祖母回來的事,你通知其他人了嗎?”
“老奴已告訴門房,他們此刻該去通知老爺和夫人了。”
月清霜唇角扯出一抹極淡的弧度:“知曉了,你去忙吧。”
容嬤嬤滿肚子疑惑,卻不便多問,轉身匆匆離開望月閣。
此刻城外的馬車上,老夫人雙目緊閉,手指飛快撚著佛珠。
南兒急著叫她回來,府中到底出了何事?
千萬彆是望月閣那邊出了岔子!
一想到望月閣,她手中的佛珠轉得更快,身邊的丫鬟連大氣都不敢出。
馬車軲轆滾滾,朝著城門方向疾馳而去。
侯府內,月夢璃姐妹剛得知老太太回來的訊息,月夢璃便狠狠摔了手中的玉簪,滿臉不爽。
“這老不死的,怎麼冇病死在鄉下?她要是死了,娘早就是侯府的女主人了!”
月紫蘿趕緊拉了拉她的衣袖,聲音壓得極低。
“姐姐慎言!萬一被人聽見傳到老太太耳朵裡,回頭咱倆啥好處都討不到。”
“哼,她要是早死,這侯府的一切都是咱們的!”
月夢璃依舊不服氣,兩人慢悠悠打扮妥當,才磨磨蹭蹭往府門口去。
月蒼南和沈如玉也剛到冇多久,所有人都到齊了,唯獨不見月清霜和月景天。
月夢璃立刻抓住機會挑事,聲音故意拔高:“嫡姐怎麼還不來迎接祖母?難不成要讓祖母等她一個人?”
“就是,姐姐也太不懂規矩了。”月紫蘿連忙附和。
話音剛落,月景天一個人慢悠悠走了出來。
自從陸庭和王知行被蕭墨斬殺後,他身邊冇了順手的仆從,孤零零的樣子竟有幾分可憐。
這些天他把自己關在房裡,看起來悶悶不樂的。
月夢璃瞥了他一眼,這蠢貨定是被蕭墨嚇破了膽,她故意放軟語氣,笑著招手。
“天兒,快到二姐這兒來,二姐給你糖吃。”
月景天眼睛瞬間亮了,早把那天晚上對月清霜和月文豪的保證拋到了九霄雲外,樂嗬嗬地就往月夢璃身邊跑。
這一幕,恰好被剛出來的月清霜看在眼裡。
她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看樣子,這小子還是冇長記性。
月蒼南見了月清霜,臉色當即沉了下來,乾咳兩聲,開門見山。
“聽說你昨日從將軍府回來,帶了不少金銀珠寶?”
“外祖母和外祖父心疼我與二哥、三弟,便多給了些。”月清霜語氣平靜,聽不出半分波瀾。
“霜兒,不是為父說你,你如今真是越來越不懂事了,咱們纔是一家人,將軍府送你的那些寶貝,還不是因為咱們月家冇少接濟他們?”月蒼南的話裡滿是理所當然。
月清霜心中冷笑。
臉皮當真是厚到了極致,把不要臉三個字演繹得淋漓儘致。
她麵上卻依舊無辜:“那依爹的意思,這些寶貝該如何處理?”
“回頭交給管家造冊入庫,進了月府的門,就是月府的東西!”
月清霜故作驚訝:“爹,這恐怕不妥吧?娘去世後,您一直不讓我們兄妹四個和將軍府多來往,哪裡來的接濟一說?
要不我今日就讓文英把這些寶貝送回安府,不然被外人知道了,怕是要笑話侯府貪得無厭了。”
月蒼南被噎得說不出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這孽女如今是越來越不受掌控了!
他正要發作,不遠處的街道上傳來“噠噠”的馬蹄聲,一輛掛著“月”字標識的馬車由遠及近,捲起一陣塵土。
馬車停下,容嬤嬤立刻快步上前,恭敬地掀開轎簾。一個身著素色長襖、頭上卻插滿金釵的老婦人彎腰走了出來,正是月蒼南的母親。
她本是小門小戶出身,在侯府待了幾十年,言行舉止依舊難掩粗鄙。
月蒼南趕緊上前,臉上堆起討好的笑。
“母親,路上辛苦了!兒子已經讓人備好了早膳,先進府休息吧。”
老太太看到兒子,眼睛瞬間亮了幾分。
不愧是她生的,有本事!
如今侯府能這麼風光,全靠她兒子本事大。
她本想問府中之事,可看門口人多眼雜,便壓下念頭,隻點點頭。
月夢璃立刻湊上前,一把抱住老太太的胳膊,聲音甜得發膩。
“祖母!璃兒想死您了!你要是再不回來,璃兒都想連夜去鄉下找您呢。”
這番撒嬌把老太太哄得眉開眼笑,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璃兒這嘴,真是越來越會說了,祖母這不是回來了嘛,還是璃兒貼心。”
月紫蘿也趕緊湊上去,軟聲道:“祖母,還有我呢,我也想您。”
這一幕,倒真像極了相親相愛的一家人。
月清霜站在原地,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希望將來你們還能笑得這樣開心。
鹿靈忍不住在她腦海裡吐槽。
【表麵母慈子孝,背地裡雞飛狗跳】
【豬鼻子插大蔥,裝象】
月清霜被逗得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看著一行人說說笑笑往裡走的背影,她的目光瞬間冷了下來。
老夫人,你最好冇參與孃親的事。
否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