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那刻意壓低的男聲,帶著幾分故作關切地試探。
青峰眼中洶湧的火焰瞬間凍結,被一層冰冷堅硬的寒冰覆蓋。
他幾乎是本能地、以一種保護者的姿態,迅捷無聲地側身退開兩步。
恭敬又疏離、拒人千裡的樣子,彷彿剛纔那個被情慾燒灼、幾乎失控的男人從未存在過。
隻有緊握劍柄、指節泛白的手,泄露出其下暗流湧動的餘波。
沈夢眼底的柔媚與慍怒交織,最終隻化作一絲冰冷的嘲弄掛在唇角。
她迅速整理了一下微亂的寢衣領口,聲音恢複了慣有的、帶著一絲慵懶的冷淡。
“進來吧。”
門被輕輕推開,王修文笑嗬嗬端著藥碗走了進來。
他低眉順眼,目光卻飛快地在屋內掃了一圈,尤其在青峰挺直的背影和沈夢略顯紅潤的唇瓣上停留了一瞬,才恭敬道:“娘子,為夫擔心你晚膳用得少,又受了些驚嚇,特意讓廚房熬了安神湯,親自給你送了過來,你趕緊趁熱喝了。”
“相公有心了。”
沈夢走到桌邊坐下,語氣平淡無波,“放這兒吧,涼一涼再喝。青峰,這裡冇事了,你去門口守著吧。”
“是,小姐。”
青峰的聲音毫無波瀾,躬身行禮,動作乾淨利落,轉身便走,冇有一絲遲疑,彷彿剛纔那場驚心動魄的親密接觸隻是沈夢的一場幻夢。
門在他身後無聲地合攏。
王修文似乎還想說什麼,沈夢卻已懶懶地揮了揮手:“相公,近幾日我身子不適,老規矩你去你房中歇息吧,藥涼一會兒再喝。”
王修文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被沈夢冷冰冰的眼神給擋了回來。
“娘子,這藥得趁熱喝。”
“相公,這麼著急讓我喝這藥,是裡麵加了什麼嗎?”
王修文眼皮一跳,這賤人什麼時候開始,這麼提防他了?
他麵色一僵,虛情假意討好一笑。
“冇有,怎麼會?那先放著,你等會兒再喝。”
“嗯。”
王修文冇有要離開的打算,賤嗖嗖湊上來。
“娘子,自打你身子不適,咱們已經有幾個月未曾同房了,今夜、要不……”
“相公,你要不怕我在睡夢中剁了你,你大可留下。”
想到白日沈夢發瘋的樣子,王修文嗬嗬笑了兩聲,轉身先溜了。
罷了罷了,隻要拿到這小賤人的錢,他王修文以後什麼樣的女人找不到?
“夫人說的是,那我就先走了,你記得喝完藥早些休息。”
“好。”
王修文出去後,變臉如翻書,嘴角的笑容消失,眼底是一抹狠厲。
他惡狠狠瞪了青峰一眼,等沈夢一死,這狗腿子也不能留了。
待屋內再次隻剩下沈夢一人,她盯著那碗冒著熱氣的深褐色藥湯,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
安神湯?
她這位相公的“關心”,總是來得如此“恰到好處”。
她端起碗,湊近鼻尖嗅了嗅,熟悉的藥材味道下,似乎還夾雜著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異樣甜腥。
沈夢眼神一冷,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來,某些人是越來越沉不住氣了。
她將藥碗原封不動地放回桌上,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門口站著的身影,眼中神色複雜難明。
今夜被打斷的,又何止是一場情動?
月清霜寢殿。
她盤膝坐於榻上,室內燭火已熄,唯有窗外清冷的月光流瀉而入,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朧的光暈。
她雙眸緊閉,全神貫注地沉入丹田之中。
回來了!
那股熟悉的、溫熱而磅礴的力量,如同解凍的江河,正源源不斷地沖刷著她的經脈。
失而複得的靈力讓她心潮澎湃。
她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這股力量,嘗試著凝聚於掌心。
“噗!”
一聲輕響,一團赤紅如血的火焰在她攤開的右掌上方憑空躍出,跳躍著,燃燒著,散發出溫暖而危險的光芒,將她的臉龐映照得忽明忽暗。
火焰的形態穩定而凝練,遠比她預想中恢複得更快更好!
“太好了!”
月清霜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激動和力量感。
法力恢複,意味著她不再是被動承受的弱者,她有了更多的籌碼和手段去應對眼前的危機,去保護她想保護的人!
她嘗試著操控火焰,讓它分裂、聚攏、拉長……就在火焰即將化作一條靈動火蛇的刹那——
“唔!”
月清霜忽然悶哼一聲,眼前猛地一黑!
無數破碎、血腥的畫麵如同決堤的洪水,凶猛地衝入她的腦海!
冰冷陰森的天牢石壁……刀光劍影的激烈廝殺……一張張蒙著麵的死士的臉孔飛速閃過……最後,定格在一雙眼睛上!
“大哥!”
月清霜心神劇震,強行運轉的法力瞬間失控,掌心的火焰“嗤”的一聲驟然熄滅,一股逆行的氣血猛地衝上喉頭!
“噗——”
她身體一晃,一口鮮血毫無預兆地噴濺在身前的地毯上,猩紅刺目。
幾乎在同一瞬間,房門被一股大力猛地推開!
蕭墨高大的身影裹挾著夜風的涼意衝了進來,他顯然是感應到了屋內劇烈的靈力波動和那瞬間爆發的血腥氣。
“霜兒!”
蕭墨的聲音帶著驚怒,他一眼便看到月清霜唇邊刺目的血跡和她蒼白如紙的臉色,心頭像是被狠狠揪住,一個箭步上前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你在做什麼!不要命了嗎?”
他厲聲喝道,指尖已迅速搭上她的腕脈,精純的內力源源不斷地渡入她體內,試圖穩住她翻騰的氣血。
月清霜被他半抱在懷裡,感受到他胸膛傳來的震動和他語氣中不容錯辨的焦灼。
她掙紮著想推開他,卻因內息紊亂而無力。
“放開……我……我看到……大哥了……”
“什麼大哥?你纔剛出月子,靈力尚未穩固就強行催動,是想把自己廢掉嗎?”
蕭墨又急又怒,強行壓製著她,內力輸送不敢有絲毫鬆懈,試圖撫平她體內暴走的靈力。
“天大的事有本王!不需要你拿命去窺探!”
“你懂什麼!”
月清霜被他吼得心頭火起,積壓的委屈、對大哥的擔憂、還有對他隱瞞孩子交易的不滿瞬間爆發,她不顧虛弱,奮力想掙脫他的鉗製,聲音帶著哭腔和質問。
“那是我大哥!他可能就在那些要殺外祖父的死士裡!
你告訴我,邊疆的訊息是不是假的?
你是不是故意支走文英?
你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