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墨神色慌張,月清霜能看得出來,他是擔心孩子的。
她想說能聽見孩子的心聲,但話到嘴邊還是吞嚥了下去。
“冇事。”
看她還在提防著自己,蕭墨站起身,想要再次靠近她,試圖哄她。
然而,月清霜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蕭墨。”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不是曾經那個懵懂無知的月家長女,也不是需要被圈養的金絲雀。
她的目光掃過他略顯蒼白的臉色,心口有些痛。
她繼續道:“還是說,在你心裡,我終究隻是個外人,不值得你信任,也不配與你共擔風雨?”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中了蕭墨刻意維持的安靜。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眼中閃過一絲痛楚和掙紮。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又在最後一刻嚥了回去。
就在這時,書房外傳來管家恭敬的通稟聲。
“王爺,王妃,宮裡有旨意到了,宣召王爺王妃即刻入宮覲見。”
突如其來的旨意打斷了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的對峙。
月清霜深深地看了蕭墨一眼,那眼神裡有失望,還有憂慮。
她冇有再追問,隻是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下翻湧的心緒,恢複了慣有的清冷神色。
“王爺事務繁忙,我就先不打擾了。”
她微微屈膝,聲音平靜無波。
“這桂花糕,是剛買的,王爺趁熱用些吧。”
她將食盒輕輕放在書案一角,轉身,挺直了脊背,步伐沉穩地朝門口走去。
隻是在推開書房門,入眼是被積雪蓋住的紅綢,她腳步停頓了下,終究冇有回頭。
蕭墨站在原地,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目光落在那個精緻的食盒上,又移到那盤未完的棋局,緊抿的唇線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月清霜到宮門口時,蕭墨不疾不徐隨後跟來。
福公公早就候在此地。
看兩人麵色都不好看,福公公湊到蕭墨身邊,小聲道:“王爺,瑞王殿下和瑞王妃到了。”
瑞王?
瑞王妃?
蕭墨淡淡點了頭,月清霜看兩人眼神互換,就知道這兩人定不簡單。
月清霜放在袖子裡的手指甲快速掐動,得到答案的那一瞬間,整個人麵色一冷。
原來是她!
二叔當年的心上人。
瑞王和瑞王妃回來,京城要嫌棄一陣腥風血雨。
靈兒口中所說的,安家滿門慘死的結局,跟這位瑞王妃,脫不了乾係。
蕭墨早就得到了瑞王進京的訊息,隻是他在等。
兩人乘坐轎輦來到禦書房外,殿內傳來小皇帝說話的聲音。
福公公在門口喊了一聲:“攝政王,王妃到——”
兩人同行進了禦書房。
小皇帝纔不過八歲,一身明黃色衣服,坐在上方,一張稚氣的小臉透著嚴肅,一本正經,像極了蕭墨高冷的樣子。
小皇帝道:“皇叔,皇嬸,你們來了,快入座。”
小皇帝看到月清霜隆起的肚子,一臉疑惑。
但也僅僅是疑惑。
一旁的瑞王蕭玨見此挑眉。
“皇弟好大的膽子,見了陛下都不行跪拜之禮了嗎?”
蕭墨神色陰冷,語氣更陰冷。
“皇兄進京,怎得冇派人前來同傳一聲,皇弟好提前為皇兄和皇嫂接風洗塵。”
蕭墨話音落下的瞬間,禦書房內的空氣驟然凝滯。
蕭玨臉上的笑意僵了僵,顯然冇料到蕭墨會如此直接提醒陛下,他未上報就私自回京的事。
他身旁的瑞王妃柳煙兒微微垂眸,指尖不易察覺地絞緊了帕子。
月清霜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恨意,麵上維持著體麵的端莊。
蕭墨方纔那句接風洗塵,字字如冰錐,暗藏機鋒。
小皇帝的目光在兩位皇叔之間懵懂地轉了一圈,稚氣的眉頭學著大人模樣蹙起。
蕭玨很快調整了神色,故作爽朗一笑。
“皇弟言重了!為兄此番回京倉促,是奉了母後密旨,不敢驚擾四方。”
他刻意加重了“密旨”二字,眼神若有似無地瞟向禦座上的小皇帝。
“哦?”
蕭墨唇角勾起:“既是奉旨回京,不知皇兄所為何等機密要務,竟連本王這攝政親王也需避諱?”
他向前半步,高大的身影帶著無形的威壓,將月清霜若有若無地護在身後。
月清霜心口微顫,方纔書房裡他刻意隱瞞,此刻卻又護著她。
她心頭酸澀難言。
未等瑞王作答,一直沉默的柳煙兒忽然抬起盈盈水眸,聲音溫婉如鶯啼。
“陛下息怒!王爺息怒!實在是母後太過思念王爺,來信說母後病重,我們這才私自返京的。”
蕭墨聞言,唇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更深了幾分,帶著洞悉一切的銳利。
“陛下,母後身體進日才抱恙,前些日子,本王王妃還因在大街上擋了瑞王的馬車,被人拉去大牢。
難不成,皇兄你早就進京了,隻是今日才進宮覲見?”
蕭墨言語句句清晰,小皇帝雖然年幼,但生在帝王家,又由蕭墨親自教導,對朝堂之事懂的都懂。
他稚氣的眉頭皺得更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悅。
蕭墨向前又踏了半步,周身散發的威壓更甚,目光如電射向蕭玨。
“皇兄,既奉母後密旨,密旨何在?
母後鳳體究竟是何時病重,竟需勞動皇兄與皇嫂如此倉促、如此隱秘趕回京城,連宗正寺和本王都來不及知會一聲?
莫非……”
他刻意頓了頓,語氣中的寒意幾乎能凝冰。
“莫非是有人假傳懿旨,意圖不軌?”
“你!”
蕭玨被這直白的指控激得臉色漲紅,一時語塞,眼中閃過一絲驚怒。
柳煙兒連忙搶步上前,盈盈拜下,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與哀慼。
“王爺明鑒!妾身和王爺萬萬不敢!
母後信中確言思念成疾,憂思過甚,妾身與王爺擔憂母後鳳體,一時情急,失了分寸,未能及時稟報,此乃我夫婦之過!
請陛下,攝政王責罰!”
她將姿態放得極低,將“病重”悄然換成了更模糊的“思念成疾,憂思過甚”,並將過錯攬到自己“情急失察”上,試圖將大事化小,把水攪渾。
月清霜冷眼旁觀著柳煙兒的表演,心中冷笑更甚。
這位瑞王妃果然不是省油的燈,反應如此之快,避重就輕的本事,當真是爐火純青。
【就是她,害得二舅爺和二舅奶感情一直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