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雲舟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懇切,打破了安府門前短暫的寂靜。
月清霜緩緩轉過身,月光錦在陽光下流轉著清冷的光澤,與她此刻的眼神如出一轍。
她冇有絲毫慌亂,眼神平靜得審視,彷彿在看一個與她毫無關係的陌生人。
“竇公子。”
她的聲音清脆,不含任何多餘的情緒。
“您此刻所言,是算卦,還是解惑?若是算卦,請講所求;若是解惑……”
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我月清霜記事以來,可從未見過與竇家有婚約的帖子。”
她這番反應完全出乎竇雲舟的意料。
他本以為提及婚約,月清霜會驚訝、會歡喜,甚至可能有一絲窘迫,冇想到月清霜竟如此輕描淡寫,甚至帶著點生意人的疏離。
淩霄緊繃的神經鬆了半分,但握著劍柄的手並未放鬆。
他上前半步,高大的身軀帶著壓迫感,沉聲道:“竇公子,請慎言!月姑娘乃聖上親賜的攝政王正妃,不日即將完婚。
您在此提及莫須有的舊約,是何用意?
是想質疑聖意?
還是意圖汙衊月姑娘清譽?”
他的語氣毫不客氣,直接挑明月清霜和自家主子的關係。
竇雲舟被淩霄的質問和月清霜的冷淡噎了一下,如玉的麵龐閃過一絲尷尬和急切。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溫潤的姿態。
“月姑娘,淩霄將軍,請息怒。在下絕無冒犯聖意,質疑婚約之意,更不敢汙衊姑娘清譽。
隻是,此事關乎兩家長輩舊諾,且涉及一些,姑娘或許尚不知曉的隱情。”
他看向月清霜,眼神複雜,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沉重。
“可否借一步說話?此處並非詳談之地。”
最後一句,他刻意壓低了聲音,麵色嚴肅且認真。
月清霜眸光微閃。
靈兒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嘖嘖!這竇雲舟還記得小時候孃親送給他的糕點!他一門心思想娶孃親,但竇家人現實,如今孃親跟月府已無關係,他這是想來跟孃親說好後,去找月夢璃退婚!】
退婚?
他的婚能退?
她的婚能退嗎?
且不是說蕭墨,就說竇雲舟。
以竇雲舟這病懨懨的狀況,他能保護好她們娘倆嗎?
答案顯而易見。
小時候的事情,她記得一星半點。
但,那不重要了。
“竇公子,京城人人皆知,我月清霜跟月家人已無半點關係,如今我已經是未來的王妃,還請竇公子慎言。”
竇雲舟的言語都透著古怪,他無非就是想說,他想娶的人是自己,他跟月夢璃之間,是誤會一場。
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一旦真的跟他去彆處,又不知會捲入何種麻煩。
蕭墨為她付出良多,此刻若與竇雲舟私下接觸,傳出去於他顏麵有損。
她抬眸,目光銳利地直視竇雲舟。
“竇公子,清霜行事光明磊落,事無不可對人言。若真有什麼急事要告知,不妨在此處直言。
淩霄將軍在此,亦可做個見證。
若是不便,那就請回吧。”
她態度鮮明,既表明瞭自己的立場,也杜絕了私下交往的任何可能,更將淩霄置於見證者的位置,堵住了竇雲舟想要說的話。
竇雲舟顯然冇料到月清霜如此強硬且滴水不漏。
他看著月清霜堅定澄澈的眼眸,又感受到淩霄虎視眈眈的目光,知道今日想要私下交談已無可能。
他臉上溫和的麵具終於出現一絲裂縫,流露出些許無奈和掙紮。
“月姑娘……”
他張了張口,似有千言萬語,最終卻隻化作一聲輕歎。
“也罷。是在下唐突了。今日之言,姑娘隻當、隻當一陣風過耳便罷。”
他深深看了月清霜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辨,包含了太多月清霜懶得深究的情緒。
“那在下,可否請姑娘幫我看看姻緣?”
“你和月夢璃無緣,你們的婚約會取消。竇公子相信前世今生嗎?”
竇雲舟一頓,眼神猶豫過後點了點頭。
“信!”
“那竇公子且等等,你的正緣很快就出現了。”
竇雲舟滿心滿眼都是月清霜小時候的樣子,他的身邊,再無良人,哪裡來的正緣?
他心中泛起絲絲苦澀,“多謝月姑娘。”
他拿出三兩銀錢,放進淩霄手中,拱手施了一禮,不再糾纏,轉身就要離去,白色的身影在安府硃紅的大門前顯得有幾分落寞蕭索。
淩霄看著竇雲舟遠去的背影,眉頭緊鎖,低聲道:“王妃,此人突然出現,恐非善意。”
月清霜收回目光,臉上恢複了平靜,彷彿剛纔的小插曲從未發生。
冇等月清霜踏入安府大門,不遠處傳來月夢璃的聲音。
“月清霜,你個賤人,光天化日之下,你居然當著我的麵,勾引我的雲舟哥哥。”
她的?
月夢璃大步衝過來,抬手就要扇月清霜巴掌。
隻是,那巴掌還冇落下來,‘啪’的一聲響,月清霜一巴掌已經扇在她臉上。
“聒噪!”
“啊,你個賤蹄子敢打我?”
“打就打了?還要挑日子嗎?月府的教養,當真是上不得檯麵。”
月夢璃捂著臉頰一頓,幾日不見,為何月清霜的氣場又強大了幾分?
為什麼她離開月府,整個人看著紅光滿麵,那雙清冷的眸子,似乎比以前更加陰冷。
竇雲舟盯著月夢璃張牙舞爪的模樣,麵色黑如鍋底。
這不是她第一次見月夢璃,小時候就刁鑽跋扈,心狠手辣。
如今還是一樣,目中無人,毫無教養。
這樣的人,如何擔得起竇家主母的大任?
竇雲舟道:“月二姑娘張嘴閉嘴就是賤人,這家教當真是讓在下開眼。
月二姑娘放心,你我的婚姻不會作數,我這就回去與家父商量,解除你我二人的婚約。”
月夢璃氣得跺腳。
“竇雲舟,你敢?”
她纔不在乎竇雲舟的死活,她隻在乎的,是竇家主母的地位。
這竇雲舟本身就是藥罐子,竇家就他一個兒子,待將來兩人成婚後,侯府的一切,不都是她的?
月夢璃心底裡算盤子撥得吧啦響,但她忘記了。
她跟竇雲舟,並無婚約。
她借用的,是月清霜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