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透過車窗縫隙,冰冷地灑在月清霜恬靜的睡顏上,也照亮了蕭墨眼中那份孤注一擲的決絕。
他必須為她,也為未出世的孩子,鋪好最後的路。
權力的旋渦,他一手將她捲入,便不能在她最需要庇護時撒手而去。
即便代價,是他的全部。
他收斂心神,隻是將月清霜擁得更緊了些,彷彿要將自己僅存的溫度與力量都傳遞給她。
馬車在寂靜的官道上轆轆前行,車窗外,夜色濃稠如墨,彷彿要將這方天地徹底吞噬。
一行人到城門口,淩霄拿出王府的令牌,城門口值班的侍衛確實是攝政王的人馬,見來人趕緊打開城門。
蕭墨的馬車朝著王府方向去了,宋淑坐在後麵的馬車,罵了一路。
“這狗王爺當真是霸道,也不知道他要將表姐帶到哪裡去。”
文英道:“宋淑,以後你這口無遮攔的性格要改改,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就算不為了將軍府,為了小姐,你也要控製一下,不該說的話千萬不能叫旁人聽了去抓住將軍府的把柄。”
宋淑努嘴,小聲嘀咕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也是擔心表姐嘛。”
馬車一到安府後門,宋淑抱著黑不白下車,裴毅上前。
他黑漆漆高大的身影站在一旁,看起來著實有些嚇人。
“人嚇人,嚇死人,你怎麼跟你主子一樣,神出鬼冇?你是要作甚?難不成想殺人滅口?”
“安姑娘,我家主子吩咐,您跟文英將軍護送王妃辛苦了,讓我送些銀票來。”
“想收買誰?趕緊的讓他把我表姐送回來。我是那種為了錢出賣我表姐的人嗎?”
“一人一千兩。”
話落,裴毅將銀票從懷裡掏了出來。
宋淑腦子快速拒絕,但手麻利的接過,確定銀票是真的,快速塞進胸口,順帶還壓了壓。
文英,……
裴毅,……
“你不是不會出賣小姐嗎?”
“我也冇出賣呀,反正表姐跟王爺有婚約在身。”
文英:這還是她看著長大的那個小丫頭嗎?
她向來不是貪吃嗎?
什麼時候開始貪財了?
月清霜是被靈兒吵醒的。
【宋淑這個表姨,一千兩就把孃親賣了!】
宋淑進門前,連著打了兩個噴嚏。
“大半晚上的,誰在罵本小姐?”
文英道:“裴護衛,請回吧。”
淩霄將一千兩銀票遞給文英。
“文英姑娘,王爺有令,這銀票還請姑娘務必收下。”
“這……”
裴毅冇給她思考的機會,銀票往她手中一塞,腳尖輕點,一陣風吹過,黑色高大的身影越過牆頭,消失得無影無蹤。
看著手中的銀票,文英忍不住皺眉。
蕭墨這是打算從收買小姐身邊的人下手了?
要麼怎麼說他腹黑,不擇手段了?
宋淑那麼聰明,看似嘴上罵罵咧咧,實際上心裡也開始接受蕭墨了吧?
思及此,文英這才轉身進了後門。
蕭墨走得極快,月清霜道:“王爺,我想要回安府。”
“急什麼?都這個點了,難不成你還想讓本王送你回去?你就不怕本王過勞致死?”
月清霜想幫他續命,但續命需要搞清楚到底是什麼人在控製他的命格。
“王爺,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蕭墨麵不改色:“你在質問本王?”
“我不敢。”
蕭墨垂眸看她眼底閃過一絲失落,他大步進了寢殿。
寢殿中燭火搖曳,火盆燒得正旺,很是暖和。
蕭墨將她放到床榻邊上,柔聲道:“今日本王累了,早些歇息吧,過幾日本王就上安府提親。”
月清霜總感覺,蕭墨是在故意轉移話題。
“蕭墨,為什麼我看不穿你的命格?”
聽到她喊自己蕭墨,蕭墨為她脫鞋子的手一頓。
“說明你學藝不精。”
“不可能。”
她學藝不精這事她心裡有數,但她腹中還有靈兒。
為何靈兒也看不穿?
月清霜看著蕭墨低垂的眉眼,那專注為她脫鞋的動作裡藏著一絲難以捕捉的僵硬。
他越是避重回答,她心中的疑慮就越發深重。
蕭墨已為她脫好鞋,將她冰冷的雙足塞進柔軟的被褥中,動作依舊輕柔。
“夜深了,莫要多想。”
他抬手,似乎想拂過她的鬢髮,卻在半途又收了回去,隻輕輕為她掖緊被角。
“你隻需安心養著。提親之事,本王自會安排妥當,無需你勞心。”
月清霜知道,今夜絕無可能從他口中撬出任何關於他命格的真相。
【大豬蹄子絕對有問題!孃親得想辦法查清楚!他肯定在隱瞞什麼驚天大秘密!】
靈兒的聲音氣鼓鼓的。
月清霜躺在柔軟的床榻上,錦被溫暖,卻無法驅散心底的寒意。
她望著帳頂精美的繡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被麵。
【爹爹就像被一團靈兒熟悉的魔氣遮擋住了生命一樣!
【都怪靈兒靈力還不夠強大,還冇看穿爹爹身上那層屏障,就被彈開了!】
【這也太奇怪了!】
【除非,除非爹爹跟魔族有聯絡,或者他本身有什麼把柄在魔族手裡?】
【可是,魔族一般不輕易介意人類的生活,這其中難不成還有我想不到的秘密?】
月清霜的心猛地一沉。
他究竟在獨自對抗著什麼?
蕭墨脫掉衣服,掀開被子躺在一旁,翻身將月清霜攬進懷裡,合上眼。
寂靜的寢殿裡,隻剩下燭火偶爾爆裂的輕微劈啵聲。
她需要真相。
或許是累了,不到半炷香,月清霜也閉上眼睛。
均勻的呼吸聲鑽入耳朵,蕭墨這才睜開眼睛,繼續將手掌間的靈火,源源不斷往月清霜腹中傳送。
次日一早,月清霜是被凍醒的,蕭墨周身冰涼,緊皺的眉毛上是白色冰霜。
月清霜從被中驚坐起身,趕忙用錦被將他包裹起來。
蕭墨在她懷裡瑟瑟發抖。
見此,月清霜心中燃燒起一絲恐懼。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蕭墨會隨時離她而去。
本以為前幾日京中傳著他生病的訊息是假,他想娶自己纔是真。
現在看來,他當真是病了。
這一刻,月清霜才知道,她那顆漂浮不定,冇有安全感的心裡,早已經是蕭墨的影子。
思及此,她猶豫一下,割破自己的手掌心,給蕭墨灌下她的鮮血。
靈兒說過,喝了她的血,就不會死。
所以,蕭墨也不會死。
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