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清霜上前一步:“抗旨不遵,是誅九族的大罪。”
她的話語清晰,如同一盆冷水澆在眾人心頭最焦慮處。
前廳內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老將軍粗重的呼吸聲。
“您一生為國征戰,功勳卓越,是用血換來的榮耀,更是安家滿門的依仗,豈能因霜兒一人,連累整個安府?”
月清霜的聲音異常冷靜。
“陛下年幼,太後病重,這旨意背後是誰的手筆,不言而喻。此刻衝撞聖旨,正中他人下懷。”
【爹爹此舉雖霸道,卻堵死了所有旁門左道,他向來如此,要麼不做,要做就斷人後路!】
【外太翁若真闖宮,隻怕那小皇帝,也隻會順著攝政王的意思,將安家徹底碾碎!】
老將軍看著眼前這個外孫女,她清冷的眉宇間有著與她母親如出一轍的倔強,但更深沉,更隱忍,甚至帶著一種看透局勢的疏冷。
這讓他心頭劇痛,更添無力。
“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你跳進火坑?蕭墨那廝……”
老將軍咬著牙,後麵的話難以啟齒。
攝政王蕭墨的冷酷暴戾之名,早已深入人心。
月清霜微微搖頭,麵上依舊平靜如水。
“未必就是火坑。外祖父,此事莫要擔心!”
【爹爹的惡名,此刻倒成了我和孃親的護身符!】
【孃親也是心悅於爹爹的!】
此話讓安靖遠眉頭緊鎖,安長山更是心憂。
知道大家的心思都在她身上,月清霜看向所有人,冷靜道:“事已至此,慌亂無益。抗旨是下下策,隻會將安家拖入萬劫不複。接旨,是當下唯一的選擇。”
她頓了頓,聲音放得更緩,帶著安撫的意味。
“外祖父,舅舅,舅母,你們放心。我既暫住在安家,就絕不會做出有損家門之事。
這門婚事,我接了。至於後麵,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是。”
她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情緒。
月清霜的話,表明瞭接受現實的決心,她的冷靜,更是讓安家眾人狂怒無力的情緒稍稍被理智壓住。
安長山重重歎了口氣,打破了沉默。
他看向月清霜的目光充滿擔憂與心疼。
老將軍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最終,頹然坐回椅中,花白的鬍鬚微微顫抖,那雙曾經在戰場上令敵人聞風喪膽的眼睛,此刻隻剩下疲憊和憂慮。
老將軍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無儘的苦澀。
“霜兒,苦了你了……”
他無力搖頭,聲音滿是滄桑。
“是外祖父,護不住你啊。”
老夫人更是愁眉苦臉。
安靖遠想了一會兒,他們父子三人,都知道月清霜腹中的孩兒是蕭墨的。
蕭墨再狠,也不至於殺子吧。
老夫人道:“真要嫁過去,霜兒一輩子就冇了。”
宋淑上前一步,氣呼呼道:“我今晚上去殺了這狗賊。”
宋無羨皺眉:“宋淑,住嘴!你這丫頭,現在是越來越冇有要分寸,休要亂說。”
月清霜道:“聖旨是我接的,我嫁便是。”
原本她是想逃的,可如今大哥杳無音訊,眼瞅著靈兒就要出生了,她不能冒險。
或許,跟蕭墨合作,是眼下對她最有益的。
從前廳回來,月清霜像什麼事都冇發生,隻是對文英吩咐道:“文英,你去準備馬車,日落前咱們出城。”
文英心驚,難道小姐要逃?
文英也冇多問,應了一聲轉身就去準備。
書房,老將軍麵色沉沉。
“那小奶團說,蕭墨是她和霜兒的護身符,霜兒心悅於蕭墨,也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安靖遠道:“父親,兒子覺得,蕭墨肯定是知道霜兒腹中的孩子是他的。”
安長山也肯定點頭。
老將軍道:“既如此,那就先按照霜兒的決定,讓他們成婚,到時候他若是敢欺負霜兒,我就算拚上這條老命,也要將他五馬分屍。”
安靖遠和安長山兩人互看一眼,老將軍默了默,又道:“霜兒的嫁妝,一定要準備好。”
安靖遠的點頭:“是,父親。”
突然他想到什麼,接著道:“父親,派出去的人有了長風的訊息,說他人還活著,隻是還冇查到他暫時身在何處。”
“還活著就好,繼續查,務必將人找到,平安帶回來。”
隻要將長風平安帶回來,他那個女兒,泉下有知,也就安心了。
王府書房,蕭墨一個人盯著麵前的棋子。
棋子一黑一白放在棋盤上,麵前的淩霄畢恭畢敬道:“主子,月姑娘已經接旨了,隻是安府炸了鍋。
月姑娘讓文英姑娘備了馬車,文英姑娘還準備了包袱和乾糧。
似乎、似乎……”
淩霄縮了縮脖子,後麵的話不敢亂說。
蕭墨眉頭緊皺:“似乎什麼?還要本王求著你說?”
“屬下不敢,月姑娘似乎要連夜潛逃。”
蕭墨捏著棋子的手一頓。
逃?
能逃到哪裡去?
“準備馬車,去城外采風。”
采風?
這分明是要去捉人吧?
“是。”
太陽落山前,月清霜披著一身黑色的狐裘,從安府後院出來上了馬車。
馬車朝著城外駛去。
宋淑靠在月清霜身邊,一雙眸子直勾勾盯著月清霜。
月清霜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你老是盯著我做什麼?”
“表姐,你最近好像胖了,下巴上都有肉了,而且皮膚嫩的能掐出水來。”
【孃親肚子裡懷的可是靈胎,她的皮膚當然好了!】
月清霜臉頰微微一紅,近幾日她還有些犯困。
“我近幾日嘴饞,吃的多了些。”
“表姐胖點好,看起來真好看,你要是笑一笑,就更好看。”
宋淑笑嗬嗬貼了上來,她哪裡知道,她這是有了身孕。
文英道:“小姐,咱們現在去哪兒?”
“去河邊,收屍。”
聽到這話,文英心底裡暗暗鬆了口氣。
要是小姐真跑了,安府怎麼辦?
小姐就是小姐,做事有分寸,是她多想了。
馬車朝著城外的小樹林駛去,頭頂上,一隻海東青盤旋在上方。
月清霜乘坐的馬車行駛到竹林中央時,一陣陰風吹過,夜幕降臨,竹林被吹得沙沙作響,馬兒嘶鳴一聲,不肯挪動腳步,似是前方有什麼邪物。
文英語氣嚴肅問車伕:“怎麼回事兒?”
“將軍,前方好像有東西,馬兒不肯再往前走。”
文英麵色嚴肅,掀開簾子鑽了出來。
倒是月清霜坐的端正,不驚不喜。
麵前黑漆漆、陰森森的竹林裡,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王妃,你這是要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