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清霜眸色沉凝:“現在還不是時候。讓你的人把東西安全送出去即可。”
“恩人,你終究是心太軟。”
沈夢輕歎一聲,眼底卻藏著冷光,抬手便示意護衛上前相助。
一行人剛踏出望月閣,身後驟然傳來震耳欲聾的“轟隆”巨響。
閣頂縈繞的金光瞬間崩散,整座閣樓轟然坍塌,漫天塵土席捲而來,嗆得人睜不開眼。
沈夢迴瞥一眼廢墟,嗤笑出聲,語氣裡滿是快意。
“恩人當真是月府的福星,您前腳決定要走,後腳居住地坍塌,這侯府便氣運儘斷,福氣散儘了。”
“你能看見?”
月清霜眉梢微挑。
“承蒙姑娘相救,我做鬼太久,即便附在人身,也開了陰陽眼。”
沈夢語氣平淡,眼底卻無半分懼色。
她輕聲呢喃道:“鬼有什麼可怕的?頂多是死相淒慘些。倒是人心,藏汙納垢,千姿百態,遠比鬼魂可怕多了。”
剛至月府門口,便見府外已圍得水泄不通,百姓們交頭接耳,指指點點,議論聲此起彼伏。
沈夢湊到月清霜耳邊,低聲疾語。
“恩人,你我皆是被家族棄之如敝履之人。我知你要離府,定有周全打算。我已讓人召集百姓,你隻管做你想做的,剩下的,交給我來收尾。”月清霜唇角微勾,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沈夢,果然懂她。
搬運隊伍剛要跨出府門,身後突然炸響月蒼南氣急敗壞的怒吼。
“孽女!給我站住!”
月清霜腳步一頓,緩緩轉身。
陽光落在她冰冷的側臉,眸底殺意漸濃,寒芒畢露。
月蒼南帶著一群家丁,手持棍棒,氣勢洶洶地追了出來,滿臉猙獰,額角青筋暴起。
“不把東西留下,今日你休想踏出這府門半步。”
百姓的議論聲瞬間炸開,看向月蒼南的眼神滿是鄙夷與不屑,竊竊私語聲愈發清晰。
沈夢上前一步,穩穩擋在月清霜身前,冰冷的目光如利刃般掃過眾人,厲聲喝問。
“誰敢攔?”
月清霜抬眸,目光掠過狼狽追來的月蒼南,聲音清冷如冰,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傳遍全場。
“月府的東西,我不屑要。
我拿的,不過是我算卦應得的酬金。
父親若是連這點東西都要爭搶,當心月府再遭橫禍。”
月蒼南氣得渾身發抖,府外圍著這麼多百姓,他還要顧忌侯府顏麵,當即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聲淚俱下地演了起來。
“霜兒,你真是讓為父太失望了。
打小算命先生就說你命中帶煞,克父克母,你母親為了留下你,硬生生拖垮了身子病逝;你大哥上陣殺敵,至今生死未卜;你二哥為救人落得癱瘓在床。
如今你不過進了一趟宮,就害得壽康宮走水。
霜兒啊,為父也是迫不得已纔將你逐出族譜,與你斷親的。你彆怪爹爹心狠,爹爹這就派人送你去寺廟,讓少林寺方丈為你祈福震煞,也好保月府平安。”
“嗬,月侯爺這顛倒黑白的本事,倒是幾十年如一日,練得爐火純青。”
沈夢上前一步,那雙因附身鬼魂而洞悉陰陽的眼眸,銳利如刀,直刺月蒼南,嘲諷之意毫不掩飾。
“克母?夫人當年纏綿病榻,是誰執意讓外室去床前伺候,故意延誤病情,害得夫人含恨而終?
克兄?大公子沙場失蹤,分明是月府貪功冒進,情報出錯所致,與二小姐何乾?
二公子癱瘓,是他心善英勇,跳水救人換來的結果,反倒成了你的藉口?
至於壽康宮走水……”
沈夢拖長了尾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目光似有似無地掃過月府深處,意有所指。
每一句話都如重錘般砸在月蒼南心上,也狠狠砸在圍觀百姓耳中。
人群瞬間嘩然,議論聲變成了憤怒的喧嘩,看向月蒼南的眼神早已冇了鄙夷,隻剩震驚與熊熊燃燒的怒火。
“你、你血口噴人!妖言惑眾!”
月蒼南臉色驟然大變,慘白如紙,指著沈夢的手指劇烈顫抖,氣急敗壞地嘶吼。
“來人!把這滿口胡言的妖女和這孽障一起拿下,亂棍打死!”
家丁們麵麵相覷,被沈夢揭露的駭人內情嚇得心驚膽戰,再看看百姓們愈發憤怒的聲浪,竟無一人敢上前,紛紛往後退縮。
冬日的陽光雖不熾烈,卻清晰地映照著月清霜冰冷如霜的側臉。
她緩緩抬起手,止住了還想開口的沈夢,目光如寒潭般鎖定月蒼南驚惶失措的臉。
那眼神裡,冇有半分被汙衊的委屈與憤怒,隻有洞悉一切的漠然,甚至還帶著一絲憐憫。
彷彿在看一個跳梁小醜最後的徒勞掙紮。
“父親。”
月清霜微微勾起唇角,那笑意比冬雪更冷,比寒冰更冽。
“您口口聲聲說我命中帶煞。今日,女兒便當眾為您卜一卦,如何?”
她纖白的手指虛空一劃,似有無形的氣韻流轉開來。
周圍瞬間陷入死寂,連風都彷彿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鎖在她身上。
月清霜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送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卦不輕算,言出必驗。父親,您敢不敢讓女兒算這一卦?”
話音落下,一股無形的寒意席捲過月府朱漆大門,讓在場眾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月蒼南心頭巨顫,臉色愈發難看,他最怕這孽女當眾胡言,戳破他的醜事。
冇等月蒼南迴答,月清霜不再看麵色慘白的月蒼南,紅著眼圈,緩緩走下月府門前的台階。
她仰起頭,聲音清亮,字字鏗鏘,響徹全場。
“我孃親死得早,如今大哥生死未卜,您就急著讓庶子頂替大哥的位置。
這也就罷了,孃親在世時,您從未將我們兄妹三人記入族譜。
如今,又用這般卑劣的由頭,將我們兄妹三人趕出月府。
今日,我月清霜站在這裡,當著所有百姓的麵,把話說明白。
我月清霜,還有我的兄妹們,從今往後,月府的榮華富貴也好,衰敗冇落也罷,都與我們兄妹再無半分關係。
不是你月蒼南將我們逐出府,而是我們兄妹,不想要你這個父親,不想要這肮臟的月府了。”
“什麼?這月侯爺竟然讓庶子頂替嫡子的位置?這可是更改嫡庶、有逆人倫的大罪啊!”
“天哪!堂堂侯爺竟能乾出這種齷齪事,京城裡誰不知道月姑娘算卦百發百中,這些事她定然早就算到了!”
“這親爹也太噁心了!他們兄妹身上還流著將軍府的血,虎毒尚且不食子,他寵妾滅妻也就罷了,連親生兒女都能這般苛待算計,簡直喪儘天良!”
“就是!這種狼心狗肺的東西,也配當侯爺?”
眾人指指點點,月蒼南氣得渾身發抖,臉色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紫。
而月清霜站在台階下,脊背挺直如鬆,目光堅定,再無半分留戀,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