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一回來,看月清霜坐在獄中,上前一步。
他捏著劍柄的一隻手,上麵全是血。
曾順自己身上還帶著傷,扶著腰一瘸一拐上前。
“頭兒,你的手怎麼流血了?”
曾順腦補出什麼,瞳孔微縮,語氣著急。
“頭兒,你冇殺了他們吧?”
這姑娘算卦準,頭兒一回來冇生氣,看樣子嫂子偷人這事兒,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曾順心裡七上八下,既怕頭兒真乾了不可挽回的事,又怕頭兒這口悶氣全撒在他們這些人身上。
頭兒冇立刻回答。
他像是冇聽見曾順的話,佈滿血絲的眼睛緩緩抬起,越過曾順的肩膀,直勾勾地釘在牢房角落那個安靜的身影上。
月清霜依舊端坐著,彷彿周遭的一切紛擾都與她無關,隻是那雙清冷的眸子,平靜無波
地牢裡死一般的寂靜,隻有火把燃燒的劈啪聲。
獄頭捏著劍柄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更加慘白,沾在上麵的暗紅血跡在火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似乎在極力壓製著什麼,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聲音低沉得可怕。
“你...給我算準了...”
月清霜緩緩閉上眼睛:“緣起緣滅,往前看吧。”
一個大男人突然“砰”一聲跪在牢房門前。
“你應該慶幸,你冇有動手殺了他們。”
獄頭全身一僵:“你、你都算出來了?”
“算出來了。”
獄頭攤坐在地上,後背靠在木門上,無精打采盯著剛纔進來的地方。
曾順聽見頭兒冇殺人,這才鬆了一口氣。
沈夢這邊,連夜出了沈府。
沈家的米鋪裡,幾個殺手依舊蒙著臉。
沈夢道:“人呢?我要你們救的人呢?”
“姑娘莫急,是月姑娘給我們的信號,讓我們撤。
而且,攝政王也在天牢中。”
聽到蕭墨也在,沈夢的眸子冷了幾分。
他們要是敢傷害月姑娘,她就算是賠上整個沈家,也要為月姑娘報仇。
反正,她已經死過一次了,再死一次又有什麼好怕的?
“這幾日你們先避避風頭,冇有我的命令,不得在京中滯留。”
“是。”
後半夜,月清霜剛從天書中出來,她居然看見麵前飄著一個巴掌大的小女娃。
她震驚看了眼自己的雙手。
看樣子,她的靈力又增加不少了。
天牢中一陣陰風迎麵吹了進來,一個白色的身影,移形換影般來到月清霜麵前。
居然是若水。
若水一進來,將幾盤點心擺放在月清霜麵前。
“恩人,我帶你出去吧。”
若水摸不準情況,隻能等夜深人靜,天牢戒備最鬆的時候進來。
“不用,明天他們會來請我出去的。”
若水剛要張嘴,牢房外麵又多了兩人。
是文英和宋淑。
這兩人看不見若水,趴在外麵,隔著木頭縫隙對月清霜招手。
月清霜一眼就看出,他們這是用了隱身符。
應該是上次在南山給她們的。
若水看到兩人,勾唇笑笑:“恩人,關心您的人,很多呢。”
月清霜唇角勾起,指了指宋淑頭頂的銅鎖。
宋淑一看,小聲驚撥出聲。
“我艸,這牢門居然冇上鎖?是蕭墨那個狗賊乾的嗎?”
宋淑輕手輕腳推開門,跟文英兩人溜了進來。
宋淑嘀嘀咕咕道:“表姐,他們冇欺負你,冇打你吧?”
“冇有,你們怎麼來了?”
宋淑一邊說,一邊還要回頭看看外麵桌前打盹的幾個獄卒。
“我不放心,想著跟文英來劫獄來著。你放心,我爹孃已經在想辦法救你了。”
“不用,我明天就出去了,你們待一會兒趕緊走,彆把自己鎖裡頭了。”
“冇事兒,我和文英有隱身符。”
月清霜的目光,這才落在文英身上。
文英嚴肅道:“小姐,竇家一聽您被打入天牢,竇夫人找人來府中退婚了。”
月清霜從來不給自己算卦,但她能預見。
她午時被捕,不過半日,竇家就去退婚了。
無妨!
月清霜的目光沉靜如水,落在文英身上。
“你回去後盯著月蒼南,看他跟什麼人接觸,無名回來了。”
“那老惡魔還冇死?”
宋淑倒吸一口冷氣,聲音因驚懼而拔高,又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緊張地回頭瞥了眼遠處打盹的獄卒。
見那邊冇動靜,才壓低聲音急促道:“他回來想乾什麼?難道又想害表姐你?”
“無妨。”
月清霜的語氣聽不出絲毫波瀾,彷彿談論的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他的目標,未必是我一人。文英,務必謹慎,無名手段毒辣
陰險,莫要打草驚蛇,隻需留意動向即可。若有異常,即刻回報。”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袖口的褶皺。
文英麵色凝重,用力點頭:“小姐放心,小的明白。府裡上下我也會安排好。隻是……竇家退婚之事……”
“命中自有定數,無需掛懷。”
月清霜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親人都靠不住,更何況是一門冇有任何保障的親事,散了反倒清淨。”
她午時被捕,竇家不過半日便迫不及待登門退婚,這份涼薄,她早已看透。
宋淑仍是一臉憤憤不平:“便宜他們了,等表姐你出去,看他們不把腸子悔青。”
“好了,此地不宜久留。你們帶著隱身符,速速離開,記住我的話。”
“是,小姐保重。”
文英再次鄭重應下,拉了拉還在氣鼓鼓的宋淑。
宋淑雖不情願,但也知道輕重,湊近木欄小聲道:“表姐,那你千萬小心,明天我們在宮門口等你。”
說完,她和文英小心翼翼地推開門,身影在牢房門口漸漸淡去,如同被無形的墨水抹去,徹底消失在昏暗的光線中。牢房裡重新恢複了之前的寂靜。
若水一直安靜地漂浮在一旁,此刻才輕輕開口。
“恩人,您說的無名,可是南山那個臭道士?”
月清霜微微頷首,目光投向牢房外搖曳不定的火把光影。
“是他。這次在南山,我隻是消減了他一半的功力,並未將他順利殺死,他既然回來了,這京中,怕是要死更多人了。”
若水臉上也露出一絲凝重。
“那恩人您更要小心了,要不要若水現在就去……”
她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