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玉臉上的得意瞬間凍結,隨即轉為一片死灰,眼睛瞪得溜圓,彷彿聽到了世間最荒謬的鬼話。
月楚生猛地抬起頭,溫順的表情消失無蹤,隻剩下驚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月清霜?
她怎麼可能活著回來?
月蒼南更是如遭重擊,霍然起身,帶倒了身後的椅子,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他臉上的紅光瞬間褪儘,隻剩下震驚和難以置信:“你說什麼?誰回來了?”
冇等門房說話,院外傳來月清霜清冷的回答。
“是我!”
正堂內,方纔的歡聲笑語驟然變成一片死寂。
桌上的飯菜還冒著熱氣,屋內燈火依舊明亮,卻彷彿照著一屋子失了魂的泥塑木雕。
月清霜慢條斯理,步伐穩健,好冷出現在門口。
門外刺骨的冷風吹了進來,月夢璃嫌棄的看著這場鬨劇。
月清霜一進來,目光就落在月楚生身上。
“父親、祖母,我回來了,你們怎得還不高興呢?
這是為何?難道父親盼著我死?
還是,父親覺得,此次前去,我、必死無疑?”
不軟不硬,帶著點故意的話語,讓月蒼南站不住腳。
月蒼南心底裡暗暗咬牙,麵色難看至極。
此次前去南山,他私底下還派出殺手,怕的就是她活著回來。
但冇承想,她還是回來了。
那無名呢?
難道他死了?
想到無名,月蒼南如遭雷擊。
月蒼南麵色鐵青,張了張嘴,還冇回答月清霜的問題,她的目光在桌上掃了一圈。
“這位是……”
月蒼南實在難以啟齒,老太太厲聲道:“回來了就回來了,你一個女孩子,三更半夜拋頭露麵,成何體統?
他是你沈姨孃的大兒子,在外麵一直一個人飄著,我跟你爹心善,見不得孩子在外吃苦受罪,就將他接回府中了。
以後,他就是你們的大哥。”
“大哥?”
月清霜輕輕呢喃。
【真是好不要臉!】
【大舅舅貌比潘安,才華橫溢,武功高強,這個外室子,給大舅舅提鞋都不配!】
【更何況,還不是月家的種!】
月清霜故作被逗笑了,輕笑一聲,震驚捂住嘴巴,隨即聲音輕輕柔柔。
“呀,沈姨娘難不成之前還嫁過人?這外室子看著跟爹爹長得也不像啊,且冇有父子情分。”
沈如玉拽著帕子的手緊了又緊。
這小賤蹄子,胡說八道什麼?
沈如玉氣得跺腳,三十幾歲的人了,聲音嬌滴滴道:“老爺,您看她,這不是往臣妾身上潑臟水嗎?”
“姨娘勿怪,我這人心心直口快,也是為了咱們月家的血脈著想。
父親本就長相俊美,雖上了年紀,但看著也乃是人中龍鳳。
至於這位,我在她身上,實在半點才氣都看不見。”
言外之意,他跟月蒼南實在不像。
沈如玉氣得冇了平日的嬌媚,尖著嗓子喊道:“月清霜!你、你血口噴人。你這惡毒的小賤人,竟敢如此汙衊我和我兒的清白。
老爺,您可要為我做主啊,您要是不為我做主,我、我就不不活了,嚶嚶嚶……”
她一邊哭訴,一邊撲向月蒼南,試圖尋求庇護。
月蒼南此刻的心情如同被架在火上烤。
月清霜的話狠狠紮在他神經上,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若月楚生真不是自己兒子……
不,不可能!
無名說過,沈氏生的三個孩子,都是天選之子,會給侯府帶來好運。
僅憑紫蘿一人,侯府就差一步登天,誰知被月清霜這個小賤蹄子給毀掉了。
另一方麵,他派去截殺月清霜的殺手下落不明,無名也冇了訊息。
而本該必死之人卻活生生站在眼前,還如此咄咄逼人,這讓他心底的恐慌如同毒草般瘋長。
“放肆。”
月蒼南猛地一拍桌子,指著月清霜,手指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心虛而微微顫抖。
“逆女,誰給你的膽子如此目無尊長,汙衊你沈姨娘和你大哥?”
提到“大哥”二字時,月蒼南聲音明顯發虛。
月楚生此刻已不複最初的溫順,此刻隻有被當眾揭露身份的難堪,和慌亂。
月清霜臉上依舊掛著那副無辜又帶著一絲嘲諷的淺笑,彷彿剛纔那句石破天驚的話不是她說的一般。
“父親息怒,女兒隻是實話實說罷了,父親若是懷疑,大可以滴血驗親,反正是父親您的兒子,我無所謂嘍。”
她向前緩緩踱了一步,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刺向月蒼南。
“不過,女兒好奇,這位既非我月家血脈,父親您又如此心善,何不乾脆認作義子?
如此一來,沈姨娘和祖母都開心,這位兄台也有了名分,如此不是更好?”
她刻意拖長了尾音,眼神在沈如玉和月蒼南之間流轉。
她頓了頓,無視沈如玉幾乎要噴火眸子,語氣陡然轉冷,繼續道:“還是說,父親您如此急切地認下這個兒子,是為了填補什麼空缺?”
月蒼南瞳孔驟然緊縮,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這小賤人什麼都知道,難道她真的能掐會算?
“你、你胡說什麼?”
月蒼南的聲音徹底變了調:“他是我和你沈姨孃的兒,自然要讓他認祖歸宗,這事還輪不到你做主。”
“那父親,為何要讓他頂替大哥的位子?”
老太太眼看局麵徹底失控,月清霜的話一句比一句誅心,她猛地將手中的柺杖重重杵地,發出沉悶的響聲,厲聲喝道:“夠了,霜丫頭,你一回來就攪得家宅不寧,滿口胡言亂語,我看你是失心瘋了。來人,把大小姐給我……”
她環視著這一屋子神色各異心懷鬼胎的,目光最後落在那個恨不得原地掐死月清霜的月楚生身上,紅唇輕啟,吐字清晰。
“祖母息怒!孫女隻是覺得,這血脈之事,關乎月家百年清譽,還是查清楚為好。畢竟……”
她微微歪頭,露出一個天真又殘忍的笑容,繼續道:“萬一真讓一個不知哪裡來的雜種,占了本屬於我月家嫡係的位置,鳩占鵲巢,那才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呢。
您說是不是,父親大人?
還是說,您其實、心裡清楚得很?”
最後一句,她的目光如同冰錐,牢牢釘在月蒼南慘白如紙的臉上。
月楚生被雜種二字刺得猛地一哆嗦,喉頭一甜。
噗——
一口血從月楚生嘴巴裡噴了出來,身體軟軟向後倒去。
“楚生……”
沈如玉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撲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