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城往事 2
某日頭條,連家的二小姐連明春現場悔婚,拒絕地產大亨之子唯愛窮苦教書匠,氣得親爹中風直言“我冇你這個女兒”。
連鴻業清楚,他這個女兒是故意的。他給了女兒許多承諾:可以養在外麵,我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不碰你的相好……連明春好像同意了,結果等婚禮這天反悔,故意搞得人儘皆知,要連鴻業丟人。
但當爹的到底放不下親閨女,他說明春啊,你追求愛情的事我們都退一步,現在要緊的是儘快給家裡抱個孫子。彼時正是人工子宮開放預約名額第一年,連明春說可以要孩子,但是我不會管,你自己帶。她很隨便地找了有空的一天,提交了預約表,人工子宮那邊預產期大概是5月。
孩子生下來連鴻業又有諸多不滿意。他對連明春身上自己的血脈很自信,二女兒最像他。可是孩子的父親怎麼還是那個教書的,他是覺得這個孫子既然姓連,那就值得更優秀的基因。
為此他賭氣,起名字的時候想膈應下連明春。然而連明春並不在乎,在乎這件事的隻有連天雪本人。
平心而論,連天雪小時候冇吃過什麼物質上的苦。雖然冇人在乎他,但也冇人特彆苛待他。他不愁吃喝,外公不怎麼和他說話,但也有安排許多補習班給他,相比之下被人追著喊外號、家長會冇人來以及被傳是孤兒都是小事。
不過冇怎麼見過父母,反而讓小時候的連天雪對他們有一些憧憬。從大人們的隻言片語中能拚湊出他母親的前半生:成績優異、手段狠辣、野心勃勃,不過冇選對結婚對象,反而讓弟弟上位了。
連天雪聽完自然有了自己的人生規劃:首先做到成績優異,其次結婚選個好對象,最後把弟弟都轟走好上位。
“外公,能幫我簽個字嗎?”連天雪問。
晚飯席間,連鴻業在喝湯,廚師新燉了隻童子雞,骨頭都軟爛了。
連天雪把回執單拿到桌上,重新問:“外公,得家長簽字我才能去奧數金賽。能幫我簽個字嗎?”
外公拿了副眼鏡,讀了一遍回執單內容,說:“當然。”他很快簽了字,並把雞腿夾給了聰明的小外孫。
連天雪不是平時吃不到雞腿,但那個雞腿不是雞腿,是代表他的機會來了。
此後連鴻業對他的管教反而嚴苛起來,配了許多名師,要求他德智體美勞全麵發展。
大概初一的時候,連鴻業把幾個小輩的兒子都叫到身邊來養,上同一所初中。連天雪上麵是大兩歲的表哥任天明,下麵是小一歲的表弟連天意。8歲以後連天雪偶爾會和父母碰麵,他們每兩個月來瞧他一次,會給他買些禮物。連女士夾著煙指點便宜兒子:“你根本不要擔心任天明,他都不姓連,做到你的1.5倍纔有資格分東西。”
1.5倍?連天雪覺得他連自己一半都不如,大表哥是傻子,小表弟是賤人,這個家遲早是他的。
“爺爺,抱抱!”連天意從小就很會撒嬌,因為意外長得像奶奶,連鴻業很疼他。
於是連天意總來挑釁表哥,眨著大眼睛來犯賤:“天雪哥哥,聽說你冇有爸媽,好可憐,我讓爺爺把送我的模型也送你一份吧!”
連天雪說:“哦,你爸媽有兒子也真是可憐。”他在連天意拚變形金剛的時候,默默拿走了兩個零件把玩,一不小心就掉進馬桶摁了沖水鍵。
像奶奶有什麼用?還是像連鴻業本人最有用。
連鴻業的心思,連天雪最清楚,所以連鴻業隻要暗示幾句話,那兩個蠢貨還在反應,他就已經動手做了。比如連鴻業需要一位競爭對手發生意外,連天雪就會一不小心弄丟那人的哮喘藥。他是個小孩,不懂事的,得到的懲戒也就是被丟去國外的軍事訓練營,得到的獎勵要超過懲戒。
他在ICU醒來,已然回到國內。外公自然不會說什麼愧疚的話,但留了一句“你比你媽做得好,以後要多來公司幫忙”。
連天雪乖乖答:“謝謝外公。”心裡想早點給這個老頭送終。
腹部被劃開,雖然幸運的冇傷到內臟,但開放性傷口導致了極高的感染風險。連天雪獲救後經過多次手術清創,反反覆覆進重症監護室。警察都說這個小孩求生意誌太強烈了,一般人那個失血量早休克了,他還能爬出來一段距離。後麵複健時的醫生也說他恢複速度太快,原本預計一年的恢複期,他八個月就好了。
心理醫生的評價外公就不關心了,那個不重要。
連天意還跑到病房裡給表哥顯擺自己的獎狀,殊不知表哥已經穩穩坐上繼承人的位子。
誰知道連鴻業送了他一條比格犬,就算連天雪知道這又是外公突發奇想的磨練意誌內容,他也忍不住破口大罵。憑什麼表哥養金毛,表弟養邊牧,他得養比格?至少應該給一條中型犬。
連天雪要被這條狗折磨瘋了,辛苦複健回來看一屋子拖曳的狗屎,握手轉圈趴下學完就忘,唯一記得住的指令是“開飯”。他拖著這條狗扔了三次,偏偏這條狗特彆會認路,怎麼都能找回去。第四回,狗終於在林子裡迷路了,鬼哭狗嚎喊主人接它回去。連天雪煩得受不了,擔心它這麼吵,彆人會很明顯發現他在遺棄,影響不好。
他重新站在狗麵前,狗激動地衝過來,尿了他一鞋。“賤狗,死狗,臭狗,爛狗……”連天雪咬牙切齒地揪起狗耳朵,“你以後跟著我必須做一條好狗。”
阿瑞斯不負眾望,連咬兩人,連鴻業氣得當場要把狗打死。連天雪被狗害得捱了好大一頓打,覺得阿瑞斯下輩子也得給他做狗。
他正常上學,初中的時候冇空交朋友,高中需要朋友了他也會給些笑臉。他爬得很快,空降連氏管理層,慢慢傳出了自己的名聲。
在基本半年一次的父母見麵時,連明春給了他一張照片,說或許他需要一位結婚對象。
連天雪已經不對父母抱有什麼特彆憧憬。高一藝術節時連女士說來接他吃飯,結果忘掉了,他在學校留了一整晚。說恨談不上,但連天雪覺得這樣的連女士冇資格指點他的婚姻。
“你覺得我會隨便給你指人嗎?”連女士撣撣菸灰,敲敲那張照片,“這是葉國霆的外孫,葉國霆快死了你知不知道?全天下隻有我有人脈知道他遺囑內容,這塊肉媽媽可是親手喂到你嘴邊了,彆再哭哭啼啼說媽媽不愛你了。”
連天雪哪裡哭哭啼啼過,那都是連女士的添油加醋。
他看看照片,那是一張領獎照。照片裡的青年肩背挺拔,站姿筆直,五官也格外標緻,算是連天雪喜歡的類型。丹鳳眼,睫毛很濃,雙眼皮長而輕佻,但本人的眼神實在辜負了那份美麗。他唇角抿著,平靜地望向鏡頭,看來不太好接近。
“謝謝媽媽。”他還是笑眯眯接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