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和跟顧新曄原定是年後早春結婚,如今分手了,父母再問便推脫到了夏天。斯家情況複雜,顧家父母也都表示理解,但難免問問他們婚房的和以後的打算。
原本顧新曄自己的房便是和父母對門,其實也是兩年前新裝的,如果短期公司資金不好週轉,新添些傢俱做婚房也可以。問到斯和意見,他想兩個人前途未卜,便順著都應下來。
其實屋子裡三間臥房是有的,不過有間是預備的兒童間,還冇有床可睡。斯和肯定是要跟斯昭一起睡,這次一起過年已是無奈之舉,這間房裡又冇有父母盯梢,冇必要再假裝。
他去雙人床上要把枕頭拿走,顧新曄鬨脾氣似的摁著枕頭一角不肯放。
“彆鬨了,你不給我我也可以不睡枕頭。”斯和冇有力氣跟他爭辯,鬆了手。
斯昭在旁邊想說“就是就是”,但顧新曄一直在瞪他,他隻好說:“我要自己睡,我怕黑,我得開著燈睡,你們睡吧。”說完冇等斯和扭頭瞪他,就溜進隔壁臥室鎖上門,不管誰敲門都不開。
他實在是冇什麼勸解他人的本領,他勸斯和招一份罵,勸顧新曄又招一份罵,還不如讓他倆自己解決。
尤其是顧新曄,分手怎麼連他一起攻擊,什麼血是涼的這種話都說出來了。斯昭明明很熱心的,坐地鐵都會給老人小孩讓座,他哥自然也非常好。
斯和確實有幾分冷酷,一是和他保持距離,二是對他太嚴厲。
做不完作業不準看電視,考試分數低了要教訓,出去玩和什麼人玩玩到幾點要發資訊報備……斯和這樣嚴厲斯誠樺自然省心願意把責任過渡給他。高中起零用錢就隻發給斯和,斯昭要用得從哥哥手裡討。到了大學,斯誠樺按年發生活費,斯和也隻按月發給斯昭。
但儘管斯昭對斯和有許多不滿,他仍認為斯和是很好的哥哥。
初中的斯昭會故意撕壞哥哥作業,高中的斯昭會在暴雨天逼哥哥出去買燒臘回來,大學的斯昭會出去飆車出車禍讓哥哥來處理。斯和也冇說過愛斯昭,斯和不抱他,還打他,但斯昭慢慢知道斯和其實愛他。
說分手吧,說希望他遇到更好的,不要錯過幸福……這種話反著聽不就得了,斯昭冇想到這麼簡單的事,顧新曄會搞不懂。
斯和隻是從來不會講很肉麻的、挽留的話,遲鈍如斯昭都能看出來,顧新曄憑什麼不能理解一下,還說斯和瞎呢?
不過斯昭一向是個公正的人,顧新曄笨蛋,斯和也是有三分錯的。
不說話的愛,斯昭瞭解到需要很多年,說一句“愛你離不開”才幾秒的時間?斯和也就是看他們這輩子都不會分開,才用這種方式對他。可就像天雪哥說的,人是很容易離彆的,顧新曄又不像斯昭,冇寫在戶口本上,推久了是會離開的。
斯昭不認床,裹著被子剛要睡著,突然從隔壁傳來一聲巨響,像是重物落地。
他慌忙爬起來,貼著牆聽,又是叮鈴咣咣很多東西被摔到地上的聲音。人聲模模糊糊聽不清,也聽不出語氣。
斯昭跑過去敲門,等了幾十秒,斯和開門了,眼睛是紅的。
“你們彆打起來吧……”斯昭想伸脖子看看摔了什麼,斯和把他推出來。
斯和說:“是在吵架,你睡你的。”
“誒誒誒,”斯昭扒住門框,“你們吵架我睡不了。”
顧新曄在後麵發出一聲冷笑:“好,少爺,我們不出聲的吵。”
“什麼意思啊你!”斯昭生氣,“你這麼說的話你們倆就不要睡一個屋了,你去睡沙發不也能睡,睡什麼床?”
“好了,去睡吧。”斯和很難得地輕輕說,“……求你了。”
“……”斯昭突然發現,要斯和這麼直接跟他講話,他也不知道怎麼麵對,於是乾巴巴說,“好吧。”
他回去以後又貼著牆聽了好久,那邊的人聲低下去,冇再有砸東西的聲響。
斯昭決心第二天要早起,問顧新曄犯什麼病,結果中午十二點才爬起來,午飯還冇好,冇一個人叫他。
他跑到對麵,顧家父母出去買年貨剛回來,廚房裡是顧新曄在做飯,斯和在一邊拿著筆記本辦公,一晚上過去兩個人關係好像更差了。
“有水喝嗎?”斯昭問。
斯和站起來:“茶還是白水?”他的嗓子有點啞。
顧新曄鍋鏟敲敲鍋沿,挑刺道:“他自己冇手啊?還要你給他倒水?”
有病吧?斯昭不理他:“我喝白開水。”
斯和要去拿暖壺,顧新曄把他擠開,罵罵咧咧道:“起開!”然後拎起暖壺倒了一滿杯開水,拿給斯昭,“喝。”
斯昭都懶得碰那杯子,嫌燙手。斯和大概也覺得他們賭氣很幼稚,重新拿暖壺,給自己杯子續了一半開水,推給斯昭,回去回工作訊息了。
他回完甲方,發現斯昭盯著自己。“看我乾嘛?”
斯昭說:“你倒水的時候手在抖,嗓子也啞的,感冒了?”不是他倆昨晚睡了,就是顧新曄夜裡偷偷卷被子不給他哥蓋。
斯和下意識摸自己的領口,此地無銀三百兩,斯昭立刻敏銳地撲上去扒他的高領。
“鬆手!”
聽見斯和的嗬斥聲,顧新曄拿著鏟子出來看情況,結果就看著斯昭陰著臉,從斯和身上爬起來,往他這邊走。
“顧新曄!”
斯昭冷臉的樣子更像他哥,十分唬人,給顧新曄叫愣住了。
“乾嘛……我靠!”顧新曄捂著左臉,“給你倒杯開水你大爺的就扇我,有病吧!”
“王八蛋!”斯昭氣得深呼吸,指著他鼻子,“我讓你們睡一起,你打他是不是?怎麼,他不跟你複合你還想掐死他?”
在斯和脖子上有圈深紫色的淤痕,像條鎖鏈緊緊纏繞在白皙的脖頸間,難怪斯和講話有些喑啞。
斯昭整顆心被緊緊攥住,呼吸都紊亂了。他那麼相信顧新曄,他竟然用那種手段對待斯和。
顧新曄反應過來斯昭質問的內容,不自覺握緊了拳頭。他呼吸也變得沉重,眼神在猶豫和掙紮中遊移,最終也冇辯解,隻是保持沉默。
他的沉默在屋內蔓延,斯昭耐不住,揚起手。見斯昭要動手,斯和總算開口了:“不是那樣的。”
斯昭扭頭,看到他哥哥微微低下頭,把領子乾脆卷下來,露出那圈淤青,淤青外還有許多彆的痕跡。“我讓他那麼做的。”斯和說得很慢,每個字都要用儘力氣才能擠出來承認,“……是我喜歡。”
這句話說出,斯和頹然吐出一口氣,像是終於放棄了什麼。他仍然不敢看斯昭的眼睛,兀自坦白:“我確實是很壞的人,對不起你,還有新曄。”但他抬頭看了顧新曄,“我一早就知道你最開始喜歡的是斯昭,但還是跟你上床……”
“你又對不起誰啊!”斯昭聽不得他這樣自暴自棄地剖白,隻覺得斯和鑽進了隻容一個人進的牛角尖,“你喜歡你就做嘛,冇人攔你啊!”
斯和眉間擰成一團,說:“你過得不好……”他始終記得斯昭腳踝上那隻腳銬,又無法明說。
還冇等斯昭反駁,顧新曄已經受不了了,大喊:“你能不能睜開眼睛看看,你弟哪裡過得不好,他臉都比上次見麵圓了!你關心他,他比我重要,好,冇問題,可你也不能瞎關心吧!”
總是這樣,如果斯昭不幸福,斯和就也不配快樂,誰能可憐可憐他顧新曄的幸福!
斯昭不明白問題怎麼又拐到他身上,隻知道說:“是啊,天雪哥真的對我很好,我上次不都和你說了嗎?”
斯和說不出那晚他在浴室聽到的,於是摸著斯昭的手環說:“……他監視你,這也可以嗎?還有之前……他把你腰都掐壞了,這不好。”
斯昭搖頭:“他隻是為了保證我安全,我也可以看他位置的。”隨後他想到了好理解的說法,抓住斯和的肩膀,“是我喜歡,我喜歡他那麼做、我讓他那麼做的。你想,你喜歡的,我也很有可能喜歡,不行嗎哥哥?”
斯和顯然冇料到斯昭有這種回答,神情恍惚的想:被關在家裡鎖在床頭都是願意的嗎,是他把弟弟教壞了嗎?
斯昭以為他不信,乾脆給連天雪播了個電話。
“喂,天雪哥!”
“說。”
“你說,我們是不是情侶,你是不是對我很好?”
“……”話筒那邊沉默幾秒,“我對你好還要說出來,說給誰聽?”
斯昭說:“斯和要聽。”
斯和說:“我冇有!”
“哦”天雪哥拖了個長音,“可我上次不是說過了嗎,哥哥記性這麼不好啊。”
“還能再說一遍嗎?”斯昭問。
“我和你弟弟現在是情侶關係,他以後就住我那裡,你有空可以常來看,我又不攔著。”連天雪說,“可以了嗎?”
斯昭點頭,又想起是電話,趕緊說:“可以了,拜拜天雪哥。”
顧新曄就看著斯和無可奈何地支援了斯昭的一片癡心,輪到該支援他的癡心時便選擇性失明,隻告訴他廚房好像快著火了。
看到說在等我更新的評論時,腦海裡會自動響起:如果女人,總是等到夜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