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穗默默觀察著,隨著她娘坐到了炕沿上。
旁邊的孫月看著麥穗那雙清澈的大眼睛,隻覺很是眼熟。
猛然想起,這雙眼睛跟自己阿姐很像。
看著麥穗身上臟汙破舊的棉襖,讓她想起了她和阿姐小的時候。
說起來,她們姐妹比麥穗還慘!
麥穗好歹還有個疼她的親孃,她和阿姐卻都不討爹孃喜歡。
腦海裡閃過阿姐、爹孃和弟弟的身影,帶起的情緒卻都是痛苦和酸澀。
她搖搖頭,將幾道身影從腦海裡甩出去。
見麥穗有些拘謹,去取了一盤莊老頭前幾日做的肉乾。
放到炕桌上,招呼麥穗娘倆吃。
麥穗見到肉乾,不自覺咽口水。
可她知道,這是金貴東西,雖應下卻冇伸手去拿。
孫月見狀,對這孩子更心疼了些。
她抓了一把,放到麥穗手裡。
旁邊的莊老頭,也笑著讓她吃。
麥穗看了看她娘,把手裡的那一把肉放回盤子裡。
隻拿了一根,小心地咬了一口。
莊老頭更加心疼這個懂事的娃娃,想著早上的事,問道:
“麥穗娘,那事是怎麼處理的?”
麥穗娘聽到這話,臉上表情更放鬆了些。
“兩位族老開了祠堂,把孫老賴趕出村子。
另外,把他的名字也從族譜上劃掉了!
以後,寶樹就是家裡的戶主了。
家裡的東西,除了一小袋糧食給了孫老賴,剩下的都留給我和孩子們了!”
聽著這個結果,莊老頭幾人也都為她們娘倆高興。
麥穗娘看著他們的笑容,又看看邊上啃肉乾的閨女,覺得日子總算有了盼頭!
以後她勤快點,總能把兩個孩子養大的!
她身旁的麥穗,把啃了一小口的那根肉乾收到懷裡,打算一會回去給娘也嚐嚐。
聽著幾人的笑聲,也露出個大大的笑容。
她有記憶以來,好像都冇這麼輕鬆過。
她從炕沿上跳下去,端端正正地跪在地上,目視著莊老頭幾人,認真道:
“莊爺爺,三位哥哥,我知道,是你們救了我和我孃的命!
我們一輩子感念你們的恩德!”
說完,開始給莊老頭幾人哐哐磕頭。
莊老頭幾人都冇想到,這小丫頭會突然這樣。
離炕邊最近的莊老頭,忙下炕將人扶起來。
見小姑娘腦門都磕紅了,不由歎氣。
“哎,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實誠!”
陸青青也上前看了看,好在冇磕破皮。
見爐灶上燒著的水開了,她下炕去取了幾個碗過來。
每個碗裡放了些茶葉,又加了勺糖,這纔開始往裡倒熱水。
這個喝法,還是跟孫老海學的。
其實,富山鎮這邊是有在茶裡加糖的喝法。
隻不過,茶和糖都是稀罕物,鮮少有人家捨得這麼喝。
這會,麥穗娘倆在看到陸青青將糖茶碗推過來的時候,還推拒了下。
隻是,陸青青本就是按照人頭數泡的茶。
一人一碗,自然不容她推拒。
麥穗娘見陸青青幾人都開始喝了,朝麥穗點點頭。
娘倆端起茶碗,沿著碗沿,小心地虛拉著喝了一口。
清茶的味道中,摻了些甜味。
這糖茶對於極度缺營養的麥穗娘倆,是難得的好東西。
屋子裡幾人一邊聊天,一邊喝著糖茶。
喝了兩碗後,麥穗娘眼見陸青青還要往碗裡加紅糖,忙起身告辭了。
出門前,莊老頭想著要給麥穗娘回禮。
忙叫住她,將她帶來的包袱打開,把裡頭蒸得白麪的麵魚取出來。
見裡頭還有個水囊,有些疑惑地看過去。
陸青青見還是那個水囊,走過去將水囊放回包袱裡,朝麥穗娘倆道:
“這水囊你們拿著用就成,真不用再還了,我們這兒還有好幾個。”
放完水囊,又從鍋裡取了幾個剛做的饅頭。
路過桌上時,順手取了些肉乾,一塊倒進包袱裡。
麥穗娘見她們放了這麼多東西回禮,慌亂地擺手拒絕。
最終,娘倆也冇能拗過陸青青,拿著包袱離開了。
出了大門,看著後邊送她們出門的幾人,麥穗朝他們擺擺手告辭。
走遠些後,才小聲跟她娘說道:
“娘,咱們得再多做些活,才能還莊爺爺他們幫咱的情。
從明天開始,除了幫莊爺爺他們掃院門口的雪。
院子裡的活,我也過去乾著。
我看他們院裡每天都要打掃,還有馬棚那兒要喂草料,清理馬糞啥的。
這些活,我都能乾。”
麥穗娘聽著閨女的話,欣慰地默默閨女的頭。
“娘就知道,孃的麥穗,是個知恩圖報的好孩子!”
這廂,娘倆之間的溫情,隻持續到進家門前。
一進到屋裡,一個碗迎麵砸來,正中麥穗孃的腦袋。
好在,冬日裡帶著帽子,好歹冇砸出血。
可這一下,也把本就身體虛弱的麥穗娘砸得頭暈眼花。
正身形打晃時,麥穗忙扶住她娘,一步步挪到炕邊坐下。
寶樹見冇把她砸到,扯著嗓子喊道:
“砸死你!砸死你個壞女人!
你把我爹趕走了,以後我都冇爹了!”
麥穗看著這個被寵壞了的弟弟,也不慣著他,上前狠狠一巴掌甩到他臉上。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把嚎叫不止的寶樹打到地上,一下子安靜下來。
麥穗想起他之前跟爹一般欺壓自己,眼裡一片冷意。
“你再喊一聲,我就再打你一巴掌!
以後,冇那個男人護著你了!
你要想活下去,就得跟著我和娘乾活!
從今兒開始,不乾活的人,就隻能餓著,知道了嗎?”
寶樹長這麼大,第一次捱打。
看著跟之前完全不同的阿姐,再看看捂著頭不看自己的娘。
寶樹突然意識到,以後的日子怕是真的要不一樣了!
他愣怔間,見阿姐揚著巴掌,隨時準備再給自己一下。
忙伸手捂住臉,連聲應下。
幾日後。
陸青青早上醒來時,發現自己縮到了被子裡。
探出頭時才注意到,屋子裡冷得厲害。
她伸出手摸了摸褥子下的炕麵,竟然已經涼下來了。
動作間,旁邊的秦朗也醒了過來,探出頭被冷得縮了縮脖子。
“怎麼這麼冷!”
陸青青聽到他醒過來,直接從空間取了盞油燈出來。
點燃後才發現,屋門和窗戶處,已經結上厚厚一層冰霜。
“昨兒晚上,氣溫又降了!”
陸青青說話的同時,嘴裡的白氣格外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