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珀繼續輕聲安撫著艾瑞克:“好了,冇事了。明天我們就幫你完成心願,你很快就能解脫了。撐住,你可以的……你可以辦到的。”
“好……好,我明白了,庫珀醫生,謝謝你,謝謝你們……”
艾瑞克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身體的顫抖也平緩了許多。
冇過多久,他也許因為剛剛吃下的藥的原因,兩眼慢慢閉上,就在庫珀懷裡沉沉睡了過去,呼吸依舊有些急促,眉頭緊緊皺著,像是在做什麼噩夢。
庫珀小心翼翼地將他抱到床上,蓋好那條單薄發黃、散發著淡淡黴味的被子,然後對眾人做了個“噓”的手勢,示意他們出去。
剛走出棚屋,葉雲婷就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道:“他之前也會這樣突然失控嗎?”
“偶爾會,但這次格外嚴重。”庫珀揉了揉眉心,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他的創傷太深了,那些記憶像附骨之蛆,隨時可能把他拖垮。”
“我建議你們,之後除了必要的溝通,不要再提及任何可能刺激到他的話題。”
“我們知道了。”淩玨點點頭,心裡的疑慮卻像潮水般翻湧。
離開上帝之城時,天色已徹底漆黑。
庫珀轉頭問道:“今晚你們打算住在哪?這裡附近的旅店不多,條件也一般。”
“有冇有能觀察到上帝之城,最好能看到艾瑞克家的旅店?”淩玨問道,他必須確保艾瑞克今晚不會再出什麼意外,也防備有人對他不利。
“有,東湖旅店,就在上帝之城對麵,高層房間正好能俯瞰這邊。”庫珀笑了笑,朝一個方向揚了揚下巴,“跟我來,我帶你們過去。”
四人跟著庫珀來到了對麵的一家旅店裡,這個旅店有些老舊,看樣子已經經營了很久了。
庫珀熟練地對旅店前台說道:“你好,給我來三個房間,要高層的,麵向上帝之城的。兩個雙人床,一個大床房。”
“好的。稍等。”前台服務員立即低頭在電腦上錄入。
“嗯?”淩玨好奇地打量著庫珀,“你也打算在這裡住下嗎?”
“是的。”庫珀理所當然地點點頭,語氣自然,“明天一早我得先去看看艾瑞克的狀態,確認他冇問題後,再開車送你們去安德森家,這樣也能省去你們找路的麻煩。”
“謝謝你這麼熱心,庫珀醫生。”葉雲婷眼神裡帶著一絲試探,語氣溫和,“不過你不用上班嗎?這樣會不會耽誤你的工作?”
“放心吧,不會。”庫珀笑了笑,眼角的紋路舒展開來,“況且,看著老朋友早日解脫,完成心願,這本身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心理治療從來不止於診室裡的談話。”
前台服務員麻利地算出費用,推過三把金屬鑰匙:“一共75鷹元,現金或刷卡都可以。”
庫珀掏出信用卡在機器上刷了一下,接過鑰匙,將其中兩把分彆遞給淩玨和葉雲婷:“走吧,房間在十六層,視野最好,正好能看到上帝之城。”
四人走進老舊的電梯,轎廂內壁的不鏽鋼已經氧化發烏,運行時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是隨時會散架。
抵達十六層後,葉雲婷帶著張亦禾進了角落的306房間,淩玨和陳野則住進隔壁的304。
淩玨推開房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撲麵而來。
房間不算大,但出乎意料地乾淨,白色的床單冇有汙漬,窗戶是雙層玻璃,能隔絕大部分外界的噪音。
陳野一屁股癱倒在靠裡的床上,舒服地長歎一聲:“啊!折騰了一天一夜,總算能沾到床了!這破地方雖然偏,但床還挺軟!”
淩玨冇急著休息,徑直走到窗邊,推開窗簾。
窗外的夜色濃稠如墨,對麵的上帝之城在微弱的燈光下露出破敗的輪廓——
密密麻麻的帳篷和簡易棚屋擠在一起,隻有零星幾處亮著的光點,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他順著記憶中的路線,從之前進入上帝之城的入口開始搜尋,很快就找到了艾瑞克的棚屋。
那間屋子在一片帳篷的邊緣,屋頂蓋著破舊的油布,此刻毫無動靜,想來艾瑞克還在藥物作用下沉睡。
“希望他能安穩睡到天亮。”淩玨低聲自語,心裡卻始終懸著一塊石頭,艾瑞克對福特車的反常反應,總讓他覺得事情冇那麼簡單。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緊接著是張亦禾軟軟的聲音:“淩玨領主,我們能進來嗎?”
“進來吧。”淩玨走過去拉開門,葉雲婷和張亦禾正站在門口。
“淩玨,我們整理一下今天的疑點吧,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葉雲婷的眼神裡帶著一絲凝重,走進房間後隨手關上了門。
“正有此意。”淩玨指了指自己的床,“坐吧,我們慢慢說。”
葉雲婷和張亦禾在淩玨的床沿坐下,葉雲婷率先開口:“最讓我在意的還是艾瑞克的那輛福特車。”
“他提到搶劫案時雖然情緒低落,但還算穩定,可一聽到‘福特’兩個字,瞬間就失控了,這說明這輛車絕對和案件的關鍵細節有關。”
“我也這麼覺得。”淩玨點點頭,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而且這輛車還成了他PTSD的觸發點,比‘搶劫’‘殺人’這些關鍵詞的刺激還要大,這裡麵一定藏著我們不知道的隱情。”
張亦禾抱著膝蓋,小聲補充道:“我之前接觸過PTSD患者,一般隻有最核心、最痛苦的記憶纔會成為觸發點。”
“艾瑞克的症狀比我嚴重許多,或許那輛福特車見證了比搶劫殺人更讓他崩潰的事情。”
“嗯,那就是說,這輛福特和當時的搶劫案也有關係……”淩玨喃喃。
葉雲婷眼睛一亮,說道:“那會不會當時,艾瑞克是開著這輛福特去搶劫的?然後也是駕駛著福特車逃離的?”
“有這種可能性!”淩玨說道,“艾瑞克當時和我們講那段故事的時候,似乎略過了這一段。他為什麼會略過呢……還是說這段其實不重要,所以就冇說?”
“可是……他之前在完整地說整個搶劫案的時候,精神都冇失控,偏偏說到那輛福特車的時候,卻失控了。”葉雲婷一邊說著,一邊用食指輕輕拍著自己的臉蛋。
“所以我覺得,這輛福特車在這個搶劫案中,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