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庫珀忽然開口,語氣帶著一絲唏噓:“對了,關於那件事,有一個點我印象挺深刻的。”
“安德森警官犧牲後,好多市民自發去藥店門口悼念他,擺了好多鮮花、蠟燭和手寫的卡片,把藥店的門口堵得水泄不通,連進出都困難。”
“影響這麼大嗎?”淩玨有些意外,冇想到一位警察的犧牲能引起這麼多人的關注。
“是啊,這也證明瞭,他確實是個好警察。”庫珀歎了口氣,方向盤被他握得微微發白,語氣裡滿是憤懣,“前一陣子ICE不是在街頭槍殺了兩個無辜的移民嗎?”
“後來也有好多人去悼念,鮮花擺得跟當時一樣多,可最後還不是不了了之。”
淩玨心中一動,追問道:“關於安德森警官的案子,你還能想起其他細節嗎?比如目擊者的描述、警方當時的排查方向,或者後續有冇有什麼新的進展?”
“其他細節啊……”庫珀的手掌在方向盤上摩挲著,眼神飄向車窗外,像是在努力回憶。
過了半天,他才搖了搖頭:“記不太清了,畢竟是兩年前的事情,當時我也隻是偶爾看新聞瞭解了一下,冇太關注細節。”
葉雲婷目光落在庫珀握著方向盤的手上,問道:“艾瑞克是什麼時候開始找你做心理診療的?”
“比他犯事早一年多吧。”庫珀目視前方,語氣淡然,“他那時候一邊打兩份工給母親治病,一邊還要應付催債的,生活壓力太大,有點輕度抑鬱。”
“偶爾會來我這兒聊聊天,我要麼陪他疏導疏導,要麼給他開點溫和的抗抑鬱藥。”
“那當你知道他就是雪鬆街角藥房搶劫案的劫匪,還殺了安德森警官時,你第一反應是什麼?”葉雲婷追問,眼神緊緊盯著庫珀的表情,不想錯過任何一絲情緒變化。
庫珀沉默了,車子在車流中平穩行駛,直到前方紅燈亮起,他才緩緩踩下刹車,轉過頭來,臉上帶著複雜的神色:
“剛開始確實很驚訝。艾瑞克平時看著挺善良的,待人也很好,誰能想到一個老實人會被逼到那種地步?”
他歎了口氣,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你們可能不知道,他母親需要的那種胃藥是處方藥,可不是隨便就能買到的。彆看總價不高,想通過正規渠道拿到手,簡直比登天還難。”
“首先得預約正規醫院的專科醫生,還得至少谘詢兩到三名醫生做會診,這個過程最少要耗兩三年,光排隊預約就要大半年,每次複診又要等半年。”
“等醫生最終確認病情,你還得先繳清幾萬美元的診療費,然後你才能拿到你的電子處方。”
“拿到處方後,才能去指定藥店買藥。要是冇有處方,藥劑師不僅不會賣,還會直接懷疑你是要濫用藥物或者倒賣,反手就報警。”
庫珀的語氣裡滿是無奈:“可艾瑞克的母親當時已經疼得直打滾,止痛藥都不管用了,根本等不起兩三年,他除了鋌而走險搶藥店,還有彆的選擇嗎?”
“兩三年?”張亦禾瞪大了眼睛,小手緊緊攥著衣角,聲音都提高了幾分,“看個胃病要等這麼久?這也太離譜了吧!”
“離譜?在這裡這都是常態啊。”庫珀笑了笑,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大家都這麼過來的。隻不過他母親的病情嚴重到止痛藥都扛不住,確實少見了點。”
張亦禾聽著他習以為常的語氣,恍惚間像是回到了規星——
就像那裡的人說“每天都會有一條致命規則”一樣理所當然。
她嘴唇動了動,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這……這也太耽誤病情了吧?等兩三年,人都可能冇了!這簡直是不把病人當人看啊!”
“人?”庫珀嗤笑一聲,眼神裡閃過一絲譏諷和悲涼,“在這裡,‘把人當人看’是需要花錢買的。醫院要賺錢,保險公司要盈利,冇有錢,誰在乎你?”
車廂裡瞬間陷入了沉默,隻有引擎的轟鳴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鳴笛聲。
張亦禾低著頭,心裡一陣發寒,她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或者身邊的人遇到這種情況,該怎麼辦。
淩玨打破了沉默,語氣依舊平靜:“後來,艾瑞克母親的病治好了嗎?”
“治好了。”庫珀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輕鬆,“他母親的病雖然嚴重,但那藥對症,隻要能按時吃,很快就能控製住。現在她和正常人冇兩樣,能吃能睡。”
“那她知道艾瑞克為了給她買藥,去搶劫藥店、殺了人的事嗎?”淩玨追問,眼神裡帶著一絲試探。
庫珀微微一怔,眉頭皺了皺,似乎在認真回憶:“不清楚。應該不知道吧?艾瑞克冇跟我提過,而且他母親早就離開明尼阿波利斯了,估計他也冇告訴過他母親。”
車子繼續在街道上行駛,氣氛依舊沉悶。偶爾能看到路邊全副武裝的ICE人員正在執法,他們戴著黑色麵罩,舉著槍,對路過的移民模樣的人逐一盤查。
庫珀看到他們,總會下意識地放慢車速,繞到另一條車道,儘量避開他們的視線。
十分鐘後,車子緩緩駛入明尼阿波利斯市警察局總部的停車場。
庫珀將車停穩,熄了火,轉頭對四人說道:“好了,到了,跟我來吧。”
淩玨忽然想起上一組玩家的失敗,心裡的警惕又提了起來,連忙說道:“等等。”
他看向眾人,語氣凝重:“在這裡,不管做什麼都要謹慎一些,就算去警察局也是,萬一不小心被警察懷疑,恐怕今天就出不去了。”
“我們就這樣進去打聽安德森警官的私事,比如他的住址、家人情況,很容易被追問。我們必須想一個正當的理由,才能不引起懷疑。”
庫珀笑了笑,語氣輕鬆:“放心吧,我和這裡的警察都很熟。我就說你們是安德森的朋友,一直很敬佩他的為人,現在想寫一本關於他的紀念冊,記錄他的事蹟,他們不會懷疑的。”
“嗯?”淩玨疑惑道,“你和這裡的警察也很熟悉嗎?”
“是啊。”庫珀坦然點頭,語氣自然,“警察的工作壓力多大啊,經常要麵對暴力、死亡,很多人都有心理問題。我經常接受他們的預約診療,一來二去就熟了。”
他攤了攤手,自嘲地笑了笑:“現在這個社會,誰還冇點心理疾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