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愧疚……是無儘的折磨。”艾瑞克雙手捂住臉,指縫裡溢位壓抑的哭聲,“我殺了他之後,就躲在出租屋裡,每天都看新聞,慢慢瞭解了他——”
“那位被我殺死的警官叫安德森,他是警局的模範警察,破案無數,新聞裡說他是一個熱情善良的人,有金子一般的心,經常幫助社區裡的窮人。”
“更讓我崩潰的是,我後來通過媒體得知,安德森的母親也得了重病,和我母親一樣,需要钜額醫藥費。他每天加班加點,就是為了給母親治病……”
“我們明明是一樣的人,都是為了母親拚命的兒子,我卻殺了他。”他的聲音哽嚥著,幾乎說不下去,“他的母親失去了唯一的兒子,失去了經濟來源,不知道後來怎麼樣了。”
“我一直想彌補,想給她寄點錢,可我當時身無分文,還被通緝,根本不敢露麵。”
葉雲婷眼神裡帶著一絲審視,語氣卻依舊平和:“所以,你想讓我們幫你找到安德森警官的母親,替你完成補償的心願?”
“是的!”艾瑞克猛地抬起頭,眼裡閃爍著懇求的光芒,“雖然已經過了兩年,我不知道她還在不在人世,住在哪裡,但我攢了一點錢,我想全部給她。”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另外,我還想去安德森警官的墓前,給他磕幾個頭,真心實意地跟他說一聲對不起。”
“每一晚……每一晚……我的腦海都會浮現那一個聖誕節的夜晚,都會浮現安德森警官難以置信地看著我的眼神,我都為此輾轉反側難以入睡。”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無比堅定:“等你們幫我做完這兩件事,我就去自首,接受法律的製裁。”
“這兩年,我每天都活在愧疚和恐懼裡,生不如死,隻有這樣,我才能稍微安心一點。”
“你知道安德森警官的家在哪裡嗎?”淩玨追問道。
“不知道,也許你們可以去他之前待的警察局問問。”艾瑞克臉上露出一絲懊惱,搖了搖頭,“抱歉,這也是我找你們的原因,你們是我最信任的人了。”
“沒關係,我們會想辦法的。”淩玨點點頭,“對了,那位警官的全名是什麼?”
艾瑞克閉上眼睛,眉頭緊緊皺起,像是在努力回憶,過了幾秒才睜開眼,語氣肯定地說:“安德森·威廉。我在新聞上看到過他的全名。”
“好,我們先去警局打聽他的下落。”淩玨說道。
事不宜遲,四人告彆了艾瑞克,轉身走出了那間狹小逼仄的棚屋。
剛走到門口,葉雲婷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艾瑞克,問道:“對了,艾瑞克,你母親現在怎麼樣了?她冇和你一起住在這裡嗎?”
艾瑞克愣了一下,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恢複了平靜,語氣淡淡地說:“她的病後來慢慢好轉了,我就讓她離開了明尼阿波利斯,免得我這個通緝犯連累她。”
葉雲婷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冇再追問。
四人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快步走出這個雜亂破敗的“上帝之城”。
路上,風捲著垃圾碎屑飄過,遠處傳來幾聲模糊的爭吵,空氣裡的異味依舊刺鼻。
淩玨看了一眼身邊的張亦禾,她正努力屏住呼吸,小臉憋得通紅,便想趁這個機會鍛鍊一下她,開口問道:“亦禾,剛纔艾瑞克說的事情,你能總結一下嗎?”
“好~”張亦禾眼睛亮晶晶的,知道淩玨是在考驗自己,立刻認真地梳理起思路,語氣條理清晰地說道:
“兩年前,艾瑞克因為母親得了重病,急需胃藥,走投無路之下,決定搶劫一家偏僻的藥店。他選在了聖誕節夜晚,帶著匕首和一把手槍,原本隻想威懾店員,拿到藥就走。”
“冇想到搶劫過程中,安德森警官接到報警趕到現場。”
“雙方對峙時,艾瑞克想掏出母親的醫療賬單解釋情況,卻被安德森警官誤以為要拔槍反抗,安德森當即扣動扳機,卻因為手槍卡殼冇有射擊。”
“艾瑞克被突如其來的卡殼聲嚇得失去了理智,本能地掏出自己的手槍,打死了安德森警官,隨後帶著藥逃離了現場。”
“事後,他通過新聞和打聽得知,安德森警官是一位正直善良的警察,而且安德森的母親也身患重病,和自己有著同樣的困境。”
“這種同病相憐的遭遇讓他陷入了深深的愧疚和自責,想要補償安德森警官的母親,卻因為自己是通緝犯而無法行動。”
“所以他委托我們,一是找到安德森警官的母親,將他攢下的錢交給她;二是替他去安德森警官的墓前道歉。完成這兩件事後,他就會去自首。”
淩玨聽完,滿意地點點頭,眼神裡帶著讚賞:“不錯,複述得很完整,關鍵資訊都冇遺漏。”
陳野撓了撓頭,語氣輕鬆地說道:“這麼看來,任務也不算難啊?我們隻要找到安德森的母親,再帶艾瑞克去安德森的墓前走一趟,最後讓艾瑞克自首,應該就能完成他的‘贖罪’了吧?”
“事情可能冇這麼簡單。”淩玨的眉頭微微蹙起,眼神裡帶著一絲思索,“上一組應該也是接到了同樣的任務,卻失敗了,說明這個故事裡可能藏著我們冇發現的疑點。”
他轉頭看向葉雲婷,“雲婷,你覺得艾瑞克說的話裡,有什麼不合理的地方嗎?”
“不合理的地方?”張亦禾一驚,驚訝道,“淩玨領主,你是說……艾瑞克可能在撒謊,編了個故事騙我們?”
“不一定是撒謊,但記憶可能有偏差,或者有我們冇注意到的細節。”淩玨語氣沉穩,“等下到了車上,我們查一下當年的案件報道,對比細節就能知道了。”
“我想問的是,從邏輯層麵看,他說的事情裡有冇有不合常理的地方?”
“我倒是覺得有個不合常理的地方。”葉雲婷說道,“雖說老鷹神了,治安堪憂,零元購屢見不鮮,但這可是涉及警察被殺的命案,性質完全不同。”
“警方冇理由不投入大量警力偵破,就算冇有監控,也該排查周邊的目擊者、嫌疑人軌跡,可艾瑞克竟然躲藏了兩年都冇被抓到,這實在有點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