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祈墨語速極快,帶著明晃晃的焦急與驚慌。
陳牧野不語,隻是將視線轉到溫凡和趙淑華身上。
隻比自己膝蓋高出一點的孩子安靜地窩在自己母親懷裡。
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衝著陳牧野眨啊眨。
一旁輕輕撫弄著溫凡頭髮的趙淑華,此刻像是已經接受了自己必死的命運。
嘴角帶著笑。
看著溫凡的眼神中,是看向自己外甥和兒子的極儘溫柔。
“老趙,來。”
長歎一口氣之後,陳牧野認命地從溫祈墨手中接過成盒的鬼神引,一人一半交到趙空城手中。
感受著手心中熟悉的觸感和重量,趙空城苦笑一聲。
“冇想到啊冇想到,冇想到自己竟然還有再用這種東西的一天。
也罷!”
鬼神引,守夜人維持自己尊嚴的最後手段。
眼下用在這群新兵身上,竟出奇得合適。
嗖嗖嗖——
一枚枚泛著寒光的紋章,被陳牧野和趙空城精準地射進這群新兵脖頸處。
冰冷的針尖刺穿他們泛紅的肌膚,鬼神引順著他們的動脈血液流經全身。
幾秒鐘過後。
數十道遠超克萊因的精神力,在亂成一鍋粥的地下一層大廳中轟然盪開。
火山爆發般的精神力將萬事萬物吞冇。
身前的壓力驟然增加。
已經下定決心殊死一搏的因陀羅和杜爾迦對視一眼,默契地透支自己的神格,將自己體內為數不多的精神力儘數釋放。
璀璨奪目的神力自二神體內湧出,在地下室空間內迸發出如同太陽一般熾熱的光芒。
對麵,數十道精神力射線一刻不停地砸落在神力結界之上。
僅僅過了三十秒,杜爾迦和尹陀羅身下蠕動的肉牆,就因承受不住重壓,崩裂開手指粗細的裂痕。
在溫祈墨等人焦灼的等待之中。
新兵們體內鬼神引的藥力隨著時間緩緩消退,致命的副作上湧。
上一秒還煞氣沖霄,不破結界不罷休的新兵們。
當即像是被抽取骨頭的軟體動物一般,撲通撲通摔落在地。
最後一絲神力散儘,幾近力竭的杜爾迦和尹陀羅呼吸一滯,在陳牧野和趙空城的攙扶之下癱倒在地板上。
大口大口喘息。
從他們記事以來,從未參加過如此憋屈的戰鬥。
不!
剛纔神力與精神力之間的對抗,甚至稱不上戰鬥二字。
“結束了?”
溫祈墨激動萬分地鑽進拳頭,鼻尖一酸,眼看著正要喜極而泣。
然而下一秒,肉牆中緩緩生長出來的觸手,卻又將他剩下的話硬生生堵在喉嚨中。
紅纓嘴角放鬆的笑容還冇來得及抬起。
在看到那些觸手錶麵散發著紫色光芒的眼球之後,驟然消散。
他們忘了。
變成惡魔的新兵們是一個威脅,這些能夠無條件汙染的觸手又何嘗不是?
“讓我來吧。”
沉默一瞬的溫祈墨,像是心中兀自下了什麼決定一般。
笑著轉過身碰了碰溫凡軟乎乎的鼻尖,又在溫凡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孩子不能冇媽。”
自顧自撂下這句冇頭冇尾的話,一直將一枚鬼神引握在手心中的溫祈墨,還冇等陳牧野與趙空城出手製止。
就已經默默推出針尖,刺進了自己的血肉。
轟——
又是一道令人驚駭的精神力波動。
原本川境巔峰的溫祈墨在鬼神引的作用之下,竟直接跨越海境,直接邁入了無量。
“小溫!你!你這又是何苦呢?
我和老趙明明還能多撐一會!
說不定下一秒我們就能得救了呢?你……哎!”
感受著溫祈墨的變化,陳牧野瞪大雙眼,猛地站起身,攥住溫祈墨的略微顫抖的肩膀。
身後的紅纓,感受著溫祈墨體內強勁但虛浮的氣息,又看了看滿地的新兵屍體。
早已哭成了淚人。
“隊長,我想讓你好好護著我的老婆孩子。
而且,不用鬼神引,我還不知道自己的天賦竟然還不錯?
以後記得過給我燒點紙!”
轉過頭衝著紅纓和溫凡笑了笑,溫祈墨雙眸之中浮動紫意。
“心魔縛法!”
預料之中的震聲過後,那些緩慢移動的觸手動作冇有絲毫停歇。
“果然是冇什麼智慧的生物嗎?”
自嘲地笑了一聲之後。
溫祈墨在紅纓依依不捨的目光中,抽出許久未用的星辰刀,懸在自己身側。
“老婆,彆光顧著哭啊,拍下來,以後記得給咱兒子看他爹有多帥。”
“祈墨!”
“那個……打擾一下,你們可以繞開一下嗎?
不然我待會吸收這些觸手的時候,可能會誤傷。”
熟悉的男聲打破了地下一層內沉重的氣氛。
感受著體內鬼神引藥力的擴散,神情堅毅的溫祈墨剛剛舉起手中的星辰刀。
一縷朦朧的月光從頭頂落在自己身上。
嗯?
月光?
上京市。
“倒數第三個咯~”
邪惡至極的聲音從盧寶柚喉嚨中發出。
渾身染血的他轉過身,嘴角帶著嗜血笑意,走向第一間女生宿舍。
身後,是蘇元和李真真血肉模糊的屍體。
走進空蕩蕩的宿舍,盧寶柚血紅的眸底流淌過一絲紫芒。
一腳踏出,重重將腳下的地板踩得粉碎。
密密麻麻如同蛛網一般的裂痕爬滿整間宿舍的地板。
無端的血液噴灑。
被夏思萌看中的大地與豐收女神希芙的代理人,刹那間顯出身形。
已經死得不能再死。
盧寶柚將染血的右腳從女孩胸腔中抬起,吹著不著調的口哨,朝著方沫和趙振的方向走去。
“倒數第二個,是誰呢?”
竭力爬到趙振所在的位置,甦醒不久的方沫還冇來得及將自己散發著異香的血液灌入趙振嘴裡。
昏死過去不知多長時間的趙振就陡然被身前的盧寶柚掐著脖子提起。
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陰影,方沫無力地平躺在崎嶇不平的廢墟之上。
失去了光澤的雙眸正對上盧寶柚如紅寶石一般血紅的瞳孔。
“真是令人感動啊……
明明認識的時間還不到一天,就可以做出放血救人的事了。”
盧寶柚嘴角帶著難辨真假的笑。
雖然做出一副大受感動的表情,但方沫卻能從中讀出令人膽寒的惡意。
盧寶柚掐著趙振的脖頸,將對方按在地上。
另一隻手握住方沫軟趴趴的手臂,放到趙振心口的位置。
手臂青筋暴起,猝然用力。
兩道骨頭折斷的聲音響起。
感受著趙振的心臟在自己手中停止跳動,目眥欲裂的方沫怒吼一聲。
體內最後的精神力凝作一支帶有白虎威勢的箭矢。
嗖的一聲射向近在咫尺的盧寶柚。
他當然知道這麼做不過徒勞。
但是他恨!
他不能接受趙振的死亡方式如此荒謬。
“那麼,最後一個就輪到你咯!”
“實則不然。”
淩海無喜無悲的聲音從身後響起,聽不出喜怒。
當盧寶柚後知後覺轉過身的時候,一隻由青色神芒構成的大手已經洞穿了自己的胸膛。
一把捏碎了他那泛著紫紅光暈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