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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裁與女秘書的穿越 第71章 鏡中人影

作者:賈文俊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28:08

子夜時分,廣州十三行的倉庫區靜得能聽見珠江漲潮的細響。

陳明遠獨自站在新擴建的麪粉作坊二樓,望著窗外月光下鱗次櫛比的貨棧屋簷。三個月前這裡還隻是堆放南洋香料的舊庫房,如今已改造成二十口銅釜日夜熬煮的工坊。珍珠粉的甜香與蜂蜜的溫潤氣息在夜色裡交織,遠處尚有未熄火的灶台透出橙紅微光——那是上官婉兒設計的“三班輪製”正高效運轉。

一切都太順利了。

麵膜七日內在廣州貴婦圈掀起風潮,二十兩銀子一盒的“玉容散”已預定到三個月後。十三行總商潘振承親自送來匾額,禦醫之子周景文成了工坊半個掌櫃,連兩廣總督的夫人也遣丫鬟悄悄來討“試用裝”。

可陳明遠按著檀木窗欞的手指卻微微發白。

“公子還不歇息?”身後傳來溫軟聲音。

張雨蓮端著紅漆食盒走上木梯,月白衫子在昏暗裡泛著淡淡瑩光。她將一碗冰糖燉雪蛤輕輕放在桌上:“婉兒姐算賬算到亥時三刻才睡,翠翠在庫房清點明日要送的貨——她們讓我來看看公子。”

“你們三個倒是默契了。”陳明遠轉身時已換上慣常的溫和笑意。

“再鬨下去,怕誤了公子的大事。”張雨蓮低頭布筷,鬢邊一支素銀簪子晃了晃,“昨夜翠翠哭著說,想起在宮裡時姐妹們爭寵的模樣,自己倒先厭了。婉兒姐便拿出算盤,說‘那我們便算算,誰這些日子替公子省下的銀兩多,誰少說話多做事’。”

陳明遠失笑。這三個從乾清宮跟出來的女子,林翠翠嬌憨活潑,上官婉兒冷靜縝密,張雨蓮溫潤通透,數月來明爭暗鬥他豈會不知?隻是冇想到竟是這般和解的。

他舀了一勺雪蛤,忽然問:“雨蓮,你可覺得這一切來得太易?”

張雨蓮的手頓了頓。

月光從窗格漏進來,照在她精心打理卻難掩疲憊的眉眼上。這個太醫院醫女出身的女子,這些日子一邊調配麵膜配方,一邊用中醫知識改良工藝,眼下一片淡淡青黑。

“公子是擔心……”她聲音輕下來,“樹大招風?”

“今日午後,海關衙門的書吏來送批文時,多問了一句‘陳公子這些奇思妙想,師從哪位西洋先生’。”陳明遠放下瓷勺,“我說是在南洋行商時見波斯婦人用的土方,他笑著點頭,眼神卻像錐子。”

倉庫外傳來打更的梆子聲。

張雨蓮忽然走近兩步,從袖中取出一個靛藍綢布小包:“有件事,奴婢猶豫了三日該不該說。”

布包展開,裡麵是半片破碎的琉璃鏡。

“這是在作坊後巷撿到的。”她指尖輕觸鏡緣,“不是咱們工坊的物件。咱們用的水銀鏡是公子從葡萄牙商人那裡整箱購入,鏡框都是酸枝木。這片鏡子……邊框有掐絲琺琅紋,像是宮裡的工藝。”

陳明遠拿起碎片。月光下,殘鏡映出他半張臉,也映出身後的貨架陰影。

“何時發現的?”

“大前日清晨,在排水溝邊上。”張雨蓮壓低聲音,“奴婢悄悄問過周圍鋪戶,前一夜子時過後,有輛青篷馬車在巷口停了半個時辰。車是普通的車,但趕車人的靴子——守夜的老黃說,靴底厚得反常,像是……”

“像是什麼?”

“像宮裡太監穿的,為了顯得個子高些,會在靴內加墊。”

空氣驟然凝固。

陳明遠盯著鏡片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想起今日收到的那封奇怪請柬——落款是“京中故人”,邀他明日晚間至漱珠橋畔的蒔花館一敘,附了一枚乾隆通寶做信物。錢幣邊緣,有人用極細的針尖刻了個幾乎看不見的“珅”字。

和珅的手已經伸到廣州了?不,若是和珅,不必如此藏頭露尾。

“公子,”張雨蓮的聲音有些發顫,“會不會是……皇上?”

話音未落,樓下傳來急促腳步聲。

上官婉兒提著裙襬奔上樓來,素日冷靜的臉上罕見地失了血色。她手中攥著一卷杏黃絹紙,呼吸未平便急聲道:“公子,總督府剛剛送來急函——明日巳時,有京裡來的欽差要巡視十三行,點名要看咱們的麪粉工坊!”

林翠翠跟在她身後,手裡捧著個紫檀木匣子,嘴唇發白:“這、這個……剛剛門房說,是個小乞丐送來的,指名要給公子……”

陳明遠接過匣子。冇有鎖釦,輕輕一掀便開。

裡麵冇有書信,隻有一麵巴掌大的西洋懷錶。鎏金錶殼,琺琅彩繪著牡丹圖案,表蓋內側刻著一行極小卻淩厲的字:

“鏡中花好,莫忘根從何處栽。”

錶針停在子時三刻。

秒針一動不動——這表是壞的,或者說,是故意停在這個時刻的。

“子時三刻……”上官婉兒猛地看向窗外,“不就是現在?”

幾乎同時,作坊大門外傳來馬蹄聲。

不是一兩匹,是整齊劃一的十餘騎,馬蹄包裹了棉布,落地悶響如遠方悶雷。有人在門外高喊,聲音尖細得不似常人:

“陳明遠接旨——”

工坊前院頓時燈火通明。

陳明遠快步下樓時,二十餘名夥計已驚慌地聚在院中。大門洞開,門外黑壓壓站著一隊人馬,皆著尋常家丁服飾,但腰桿挺直如尺,站位暗合護衛陣型。為首的是個四十餘歲麵白無鬚的男子,穿暗紫色團花緞袍,手捧一卷黃綾,似笑非笑地看著院中眾人。

“陳公子好興致,深夜還在督工。”那人聲音溫和,卻帶著某種刻意壓平的調子,“咱家曹進忠,奉主子之命,來給陳公子送個賞。”

他展開黃綾,卻不是聖旨形製,而是一幅禦筆題字:

“玉顏天成”

四個大字筋骨崢嶸,蓋著“乾隆禦筆”朱文印。

林翠翠在陳明遠身後輕輕“啊”了一聲——她在宮中見過太多禦賜之物,這印泥顏色、絹帛質地,分明是養心殿裡皇上日常賞近臣用的“小如意箋”,比正式聖旨更顯親近,卻也更難捉摸。

陳明遠撩袍要跪,曹進忠虛扶一把:“主子說了,這是私賞,不必行大禮。主子還說——”他目光掃過陳明遠身後的三女,尤其在張雨蓮臉上停了停,“陳公子身邊能人輩出,連太醫院的故人都能招攬,難怪這玉容散做得比宮裡尚功局的還妙。”

張雨蓮渾身一顫,低下頭去。

“曹公公遠道而來,請裡麵用茶。”陳明遠側身讓路。

曹進忠卻擺擺手:“茶不喝了。主子還在漱珠橋的畫舫上等著,請陳公子帶上新製的麵膜,隨咱家走一趟。”他頓了頓,似是無意道,“主子微服南巡,知道的人不多。陳公子是聰明人,該帶的帶,不該帶的……想必明白。”

陳明遠心念電轉。

乾隆在畫舫上?那方纔的懷錶、鏡片、欽差巡視的訊息,全是煙霧彈。真正的皇帝早已悄無聲息到了廣州,甚至可能已暗中觀察他多日。

“草民遵命。”他躬身應下,轉身時迅速給上官婉兒遞了個眼神。

上官婉兒會意,立刻道:“奴婢去取最新一批的‘九珍凝露’,那是加了南海珊瑚粉的極品,昨日剛封壇。”說著快步往庫房去——那裡有暗格,藏著陳明遠從現代帶來的幾樣關鍵物品:成分分析儀器的草圖、簡易化學方程式筆記,以及那本絕不能現世的《護膚品工藝大全》手抄本。

張雨蓮則輕聲對林翠翠說:“翠翠,你去把我房裡那套銀針取來。”又轉向曹進忠,聲音平靜如水,“聽聞聖躬近日偶有倦怠,奴婢鬥膽,想帶上鍼灸包以備萬一。”

曹進忠眯了眯眼,終是點了點頭。

一炷香後,陳明遠登上停在巷口的青篷馬車。車廂寬敞異常,內壁襯著軟絨,竟有隔音之效。曹進忠與他同乘,車簾放下瞬間,外頭的更鼓聲便驟然模糊。

“陳公子不必緊張。”曹進忠靠著車壁,似閉目養神,“主子這回是真心賞識。上個月和大人進京,帶了幾盒公子的玉容散孝敬太後,太後用了說好,皇上這才上了心。”

陳明遠手心滲出薄汗。和珅果然已經動了手腳,卻是以這種方式——將他推至禦前,是捧殺,還是另有圖謀?

馬車沿珠江緩行。透過簾縫,可見兩岸燈火漸稀,已出了十三行繁華地界。約莫兩刻鐘,水聲漸響,空氣中飄來脂粉香與絲竹聲——漱珠橋到了。

此地是廣州著名的風月場,入夜後畫舫如梭,歌女淺唱聲順水飄蕩。但今夜似乎有些不同,最大的一艘三層樓船停在河心,周圍百米內竟無其他船隻靠近。船上燈火通明,卻聽不到喧嘩,隻有隱約的琴音,清冷如高山流水。

小舟擺渡至樓船下。陳明遠踏上舷梯時,抬頭望見船頭匾額:

“聽潮”

字跡與那幅“玉顏天成”如出一轍。

二樓敞軒內,乾隆皇帝正憑欄望江。

他穿著一身寶藍綢常服,外罩玄色暗紋馬褂,手中把玩著一對翡翠健身球,看起來就像個尋常的富商老爺。若不是身後垂手侍立著兩個眼觀鼻鼻觀心的太監,以及軒內那種無形壓抑的氣場,陳明遠幾乎要以為這隻是場普通會麵。

“草民陳明遠,叩見皇上。”他跪下行禮。

乾隆轉過身來。近距離看,這位在位已四十餘年的皇帝麵容清臒,眼角有深深紋路,但雙目精光內蘊,看人時有種穿透般的銳利。

“起來吧。這兒不是紫禁城,不必拘禮。”乾隆在紫檀木榻上坐下,指了指對麵的繡墩,“曹進忠,給陳公子上茶——用朕帶來的大紅袍。”

陳明遠謝恩落座,這才注意到軒內角落還站著個人:五十來歲,麵容儒雅,穿著六品文官服色。那人見他目光投來,微微頷首,卻不說話。

“這位是內務府造辦處的鄭司匠。”乾隆呷了口茶,“專司宮中妝奩器物。你的玉容散,他驗過了。”

鄭司匠上前半步,從袖中取出一個白瓷盒,正是陳明遠工坊出的標準裝麵膜。他打開盒蓋,用銀匙挑起一點膏體,聲音平板無波:

“珍珠粉研磨細度,比造辦處工藝高出三成。蜂蜜用的是嶺南荔枝蜜,但其中摻了一種透明膠質,微甜,遇熱不融,遇冷水化——此物並非中原所有。另有一味極淡的清香,似茉莉而非茉莉,下官查閱《香乘》《本草拾遺》,皆無記載。”

陳明遠後背沁出冷汗。

那“透明膠質”是他用海藻提取的簡易透明質酸替代品,“異香”則是新增了微量香精——這些在二十一世紀司空見慣的工藝,在這個時代卻是破綻。

乾隆放下茶盞,瓷器相碰發出清脆一響。

“陳明遠,你是聰明人。”皇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朕派人查過你的底細。福建茶商之子,十六歲隨叔父下南洋,十九歲歸國,在十三行租了鋪麵做貨棧。這些都冇問題。有問題的是——”

他忽然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麵巴掌大的玻璃鏡,鏡框鑲著玳瑁,背麵刻著葡文花體字。陳明遠瞳孔微縮——這是他三個月前初到廣州時,用來“開路”的二十麵西洋鏡之一,當時送給了海關監督的如夫人。

“葡萄牙商人佛朗西斯說,這種鏡子在歐羅巴也是新品,要經過‘鍍銀’工藝,整個澳門今年隻到了三十箱。”乾隆的手指摩挲著鏡緣,“可朕在你這工坊的庫房清單裡看到,你一口氣進了五十箱。更奇的是,這些鏡子如今還堆在庫中——你有更好的東西打開局麵,所以這些‘稀罕物’便不屑用了,是麼?”

琴音不知何時停了。

江風穿過敞軒,吹得燭火搖曳。陳明遠感到喉嚨發乾,他知道自己正站在懸崖邊緣——乾隆不是在詢問,而是在一步步撕開他的偽裝。

“皇上明鑒。”他深吸一口氣,“草民在南洋時,曾遇一波斯老商人,他給了草民幾本殘卷,上麵記載了些奇巧工藝。這麵膜配方、對西洋貨物的瞭解,皆從其中得來。草民深知這些技藝珍貴,故不敢輕易示人,隻想踏踏實實做點營生。”

“波斯殘卷?”乾隆似笑非笑,“鄭司匠。”

鄭司匠又從袖中取出一頁紙,紙上拓印著幾個扭曲字元:“這是從陳公子工坊廢紙簍中所得,據說是配方草稿。請公子看看,這是波斯文麼?”

陳明遠隻看一眼,便如墜冰窟——

那是他某日疲憊時,無意中寫下的英文單詞“hyaluronicacid”(透明質酸)的片段。

燭火爆了個燈花。

乾隆揮手讓鄭司匠退下,軒內隻剩下曹進忠侍立在門邊。皇帝起身踱到欄邊,望著江心碎月,忽然歎了口氣:

“陳明遠,朕年輕時讀過《古今奇觀》,最愛那些海外異聞。你說波斯殘卷,朕願意信一半。但另一半——”他轉過身,目光如炬,“你改良織機的圖紙裡,用了泰西算術符號;你工坊的流水排班,暗合泰西工廠製;就連你說話時的某些用詞,‘效率’‘成本覈算’‘用戶體驗’,朕讓翰林院查遍典籍,皆無出處。”

陳明遠跪倒在地:“草民……”

“朕不是要治你的罪。”乾隆打斷他,聲音裡竟有一絲疲憊,“朕隻是想知道,你這些‘奇思妙想’,到底從何而來?你可知,和珅已將你列為‘妖異’,奏請朕徹查?廣東巡撫也在密摺中說,你工坊夜半常有異光,還有人說見過你對著一個會發光的鐵盒子自言自語。”

發光鐵盒子——是他的太陽能充電寶。

陳明遠指尖冰涼,腦中飛速運轉。乾隆既然當麪攤牌,說明皇帝至少現在還不想要他的命,否則一道密旨即可。這是試探,是招攬,還是……

“皇上。”他抬起頭,決定賭一把,“草民確實有些機緣。那南洋之行,草民曾遇海難,漂流至一無人荒島。島上有一處先人洞府,石壁上刻滿奇文,還有數箱鐵盒,盒中物品皆非凡品。草民在島上養傷三月,日夜研讀,勉強識得些許。後遇商船得救,那些鐵盒卻因太重,隻能帶出寥寥幾件。”

這是他能想到最合理的解釋——荒島奇遇,無名先賢,死無對證。

乾隆靜靜地看了他許久。

江上飄來隔壁畫舫的歌女清唱:“……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曲調婉轉,在靜夜裡格外清晰。

“起來吧。”皇帝終於開口,“朕姑且信你。但那些‘鐵盒’,朕要看看。”

“草民……”

“不是現在。”乾隆走回榻邊,從懷中取出一塊和田玉牌,放在桌上,“下月初九,朕迴鑾途經泉州。你帶著東西,到開元寺等候。記住,此事若有第三人知曉——”他冇有說下去,但眼中寒光已說明一切。

陳明遠雙手接過玉牌。觸手溫潤,上刻蟠龍紋,背麵是個“慎”字。

“你那玉容散,確實不錯。”乾隆語氣忽然緩和,“皇後也很喜歡。朕已下旨,將此物列為貢品,每年進貢二百盒。具體的,內務府會找你接洽。至於和珅那邊……”皇帝笑了笑,“朕已敲打過了,暫時不會動你。但你要記住,朕能容你,是因為你有用。”

“草民叩謝皇恩!”

“還有一事。”乾隆示意曹進忠捧過一個錦盒,“這是造辦處根據你那麵膜思路,改良的‘芙蓉膏’,加了太醫院秘傳的幾味藥材。你拿回去看看,若能有所進益,朕有重賞。”

陳明遠接過錦盒時,皇帝忽然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

“你那三個侍女,倒是各有千秋。但朕提醒你,張雨蓮是戴罪太醫之女,林翠翠曾在慈寧宮當差,上官婉兒的父親……牽扯十年前一樁舊案。你身邊,不太平啊。”

這句話如驚雷炸響。

陳明遠還未來得及反應,乾隆已高聲道:“曹進忠,送陳公子回去。朕也乏了。”

退下畫舫時,陳明遠回頭望去。乾隆仍站在欄邊,月光將他身影拉得細長,那明黃常服的下襬在江風中微微揚起,恍若一條盤踞的龍,正俯視著自己的獵物。

小舟劃破水麵。遠處傳來四更的梆子聲。

曹進忠一路無言,直到馬車駛近十三行,才忽然開口:“陳公子,主子今日的話,句句都是保全之意。那玉牌您收好,初九之約,切莫忘記。”

“多謝公公提點。”陳明遠從袖中摸出一張銀票,卻被曹進忠推回。

“咱家不缺這個。”太監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神色,“隻是提醒公子一句:您工坊後巷那些鏡子碎片,是咱家派人去清理的。但有一片,在您撿到之前就不見了——那晚除了咱家的人,還有另一撥人在暗中盯著您。”

陳明遠心中一凜:“公公可知是誰?”

曹進忠搖搖頭,馬車恰好停下。他撩開車簾,意味深長地看了陳明遠一眼:

“公子得小心身邊人。有時候,最親近的鏡子,照出的未必是真容。”

回到工坊時,天色已微明。

上官婉兒三人皆未睡,守在正廳焦急等待。見陳明遠安然歸來,林翠翠第一個撲上來,眼圈通紅:“公子可算回來了!我們擔心死了……”

“我冇事。”陳明遠勉強笑笑,將錦盒放在桌上,“皇上賞的,讓咱們研究。”

他簡單說了麵聖經過,隱去了荒島奇遇的說辭和初九之約,隻道乾隆認可了麵膜工藝,要列為貢品。三女聞言皆喜,但見他神色凝重,喜悅又壓了下去。

“公子累了,先歇息吧。”張雨蓮柔聲道,“明日還要應付欽差巡視,那纔是明麵上的大事。”

陳明遠點點頭,獨自回到二樓書房。

他關上門,從暗格中取出那本《護膚品工藝大全》。翻開扉頁,是他穿越那日匆匆寫下的幾行字:

“如果回不去,至少要讓這個世界記住我曾來過。”

窗外晨曦初露,十三行的屋頂鍍上一層金邊。遠處碼頭已傳來貨船卸貨的號子聲,新的一天開始了,他的商業帝國正冉冉升起。

但陳明遠卻感到前所未有的寒意。

乾隆的試探、和珅的虎視眈眈、消失的鏡片、神秘的監視者,還有皇帝那句關於三女身世的警告……這一切像一張無形的網,正緩緩收緊。

他走到窗前,無意中瞥見窗台上的一點閃光。

蹲身細看,是極細的玻璃碎屑,在晨光中泛著七彩——昨夜張雨蓮給他看的那片殘鏡,碎渣本該清理乾淨了。

除非……有人後來又來過。

陳明遠猛地推開窗,晨風灌入,吹亂了書頁。他忽然想起曹進忠最後那句話:

“最親近的鏡子,照出的未必是真容。”

樓下傳來三女輕聲交談的聲音。上官婉兒在安排今日生產,林翠翠抱怨著庫存不足,張雨蓮說要再去采購一批珍珠——一切如常,親密無間。

但陳明遠的手,緩緩握緊了懷中那枚蟠龍玉牌。

初九之約,泉州開元寺。

而今日才初三。

這六天裡,他必須找出那個暗中藏起鏡片的人,必須理清三女真正的來曆,必須準備好麵對乾隆時要交出的“鐵盒”——他的充電寶、手機、還有那幾本絕不能現世的書,到底要不要交?交了,可能永無翻身之日;不交,便是欺君之罪。

晨光越來越亮,工坊的炊煙裊裊升起。

廣州城在甦醒,他的商業版圖在擴張,一切都朝著預想的方向發展。

但陳明遠知道,從今夜起,他再也不能相信任何一麵鏡子。

因為每麵鏡子後,都可能藏著一雙眼睛。

而最可怕的是——那眼睛的主人,可能正穿著你最熟悉的衣衫,對你露出最溫柔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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