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逆成神 第758章 青銅悲鳴

青銅色的光，從穹頂那盞巨大的古燈傾瀉而下，在暗青色的金屬地麵上投出朦朧的光暈。葉辰和蘇清瑤盤坐在那剛剛亮起的小型陣圖中心，兩縷精純的混沌氣流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他們吸入體內。氣流帶來的溫暖和滋養，如同寒冬裡的一口熱湯，勉強熨帖著他們千瘡百孔的身軀和幾乎枯竭的靈力。

葉辰能感覺到，破損的右臂骨骼在緩慢接續，腰腹傷口處的黑焰侵蝕和陰毒被“源”之道韻配合混沌氣流一點點逼出、淨化，道基的裂痕也停止了擴大，在氣流滋養下緩慢彌合。丹田中的混沌氣旋重新開始旋轉，雖然緩慢，但確實在恢複力量。但這過程太慢了，慢得令人心焦。以這個速度，想要恢複到能有一戰之力，至少需要數個時辰。

而敵人，顯然不會給他們這個時間。

嗡！嗡！嗡！

那令人心神不寧的、充滿惡意和貪婪的空間波動，如同敲打在朽木上的重錘，一聲比一聲清晰，一聲比一聲接近。祖神殿堂外圍那古老、凝滯、如同青銅澆鑄般的空間屏障，此刻正被某種黑暗、粘稠、充滿褻瀆意味的力量，瘋狂地腐蝕、衝擊、撕裂。葉辰甚至能“聽”到屏障發出不堪重負的、低沉而痛苦的“呻吟”聲，如同垂死巨獸的哀鳴。那股熟悉的、令人厭憎的黑暗侵蝕氣息，如同墨汁滴入淨水，正迅速在殿堂入口方向瀰漫開來，汙染著此地原本沉靜威嚴的氣息。

“他們……在強行撕開屏障。”蘇清瑤臉色更加蒼白，她停止了吸收最後一絲混沌氣流，將其推向葉辰，自己則掙紮著站起，麵向波動傳來的方向，雙手掐訣，翠綠與灰濛的混沌之力在身前凝聚，雖然稀薄，卻異常堅定。“師兄，你抓緊恢複，我先試著佈下幾道屏障，拖延一下……”

“冇用的。”葉辰也睜開眼睛，打斷了蘇清瑤。他傷勢太重，那點混沌氣流隻讓他恢複了不到一成的靈力，勉強穩住了傷勢惡化的趨勢，距離恢複戰力還差得遠。他感受著屏障外那三道毫不掩飾的、強大而邪惡的氣息，尤其是那個持骨杖的黑袍人，其能量層級遠超岩石壯漢和麪具怪人，給他的壓迫感甚至比之前在冥水之淵驚醒的那個古老存在還要危險一絲。

硬抗，是死路一條。拖延，也隻是慢性死亡。這祖神殿堂，是他們最後的庇護所，卻也成了絕地。

葉辰的目光，從入口方向，緩緩掃過四周那些通天徹地、雕刻著古老史詩的青銅巨柱，掃過地麵上那些玄奧複雜的紋路，最後，落回到懸浮在他麵前、光芒流轉、與整個殿堂隱隱共鳴的金紙上。

祖神殿堂……接引之影的資訊說，這裡是“觀測諸天”、“與真門關聯”之地……持圖攜鑰的“應劫之種”至此……或許……有彆的可能？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驟然照亮了葉辰混亂的思緒。他猛地看向地麵上那些亮起的、為他們提供混沌氣流的陣圖紋路，又看向那些沉默的青銅巨柱，最後，目光死死鎖定了殿堂深處，那尊在青銅光芒中若隱若現、頂天立地的祖神鵰像。

“清瑤，”葉辰的聲音嘶啞，但帶著一種奇異的冷靜，“彆管屏障了。過來，幫我。”

蘇清瑤一愣，但看到葉辰眼中那熟悉的、絕境中纔會爆發的銳利光芒，她冇有任何猶豫，立刻回到他身邊。

葉辰左手艱難地抬起，指向地麵上那一片片亮起的青銅紋路，又指向距離他們最近的一根青銅巨柱。“用你的靈根，全力感應這些紋路和柱子，嘗試與它們建立聯絡，不是對抗，是……共鳴，是呼喚！呼喚這殿堂本身！”

“呼喚……殿堂？”蘇清瑤有些茫然，但她對葉辰有著絕對的信任，立刻依言照做。她盤膝坐下，雙手按在冰冷的地麵上，閉上雙眼，萬物母氣靈根被她催發到極致。她的神念如同最溫柔的溪流，帶著濃鬱的生機和對大地的親和，小心翼翼地探入地麵那些古老的青銅紋路之中。

起初，紋路毫無反應，如同死物。但蘇清瑤冇有放棄，她將自身靈根的氣息，調整到與之前吸收混沌氣流時那種“迴歸”、“孺慕”的意念波動相似，不斷地、輕柔地“叩問”著這些沉寂了不知多少萬年的紋路。

與此同時，葉辰也將全部心神沉入心口的金紙之中。他不再僅僅是感受其與殿堂的共鳴，而是主動地、以自身那枚剛剛完成蛻變的混沌斬道劍心為引，將劍心中蘊含的“斬”之鋒銳、“源”之生機、“冥”之沉靜，以及剛剛吸收的那一絲混沌氣流中蘊含的、與祖神同源的氣息，儘數灌入金紙的三鑰印記之中！

兵魂印記、源初印記、冥鑰印記，在這一刻同時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三道光芒交織，與葉辰的劍心意誌混合，化作一股奇特的、帶著明確“身份”和“訴求”的意念波動，通過金紙與殿堂的共鳴聯絡，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朝著殿堂深處，朝著那些青銅巨柱，朝著那尊祖神鵰像，擴散開去！

葉辰的意念很簡單，很直接，也很卑微，卻又帶著不屈的決絕：

祖神遺澤……後世應劫者葉辰……攜三鑰而至……今遭“外道”侵迫……命懸一線……乞借殿堂之力……阻敵片刻……或……指明生路……

這意念並非語言，更像是一種源自生命和道統本源的悲鳴與祈求。

就在葉辰的意念伴隨著三鑰光芒擴散開去的刹那——

轟——哢——嚓——！！！

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的、如同天地斷裂般的巨響，從入口方向傳來！那古老凝滯的空間屏障，終於被徹底撕開了一道長達數十丈、邊緣燃燒著不滅黑焰的巨大裂口！三道散發著恐怖氣息的身影，如同來自九幽的魔神，踏著破碎的空間碎片和瀰漫的黑暗侵蝕氣息，一步邁入了這沉寂了無數歲月的祖神殿堂！

正是那黑袍人、岩石壯漢和麪具怪人！

“嗬……終於找到你們了，小老鼠。”岩石壯漢胸前的裂痕還在滲著暗紅火焰，但氣息比之前更加暴戾，他死死盯著葉辰，尤其是葉辰手中那柄光芒黯淡的劍身碎片，眼中充滿了怨毒和貪婪。“這次，看你們還能往哪兒跑！”

麵具怪人則發出“嘻嘻”的怪笑，目光在葉辰和蘇清瑤身上來回掃視，最後落在蘇清瑤身上，舔了舔嘴唇：“這次，一定要好好品嚐……”

而那黑袍人，兜帽下的紫色魂火微微跳動，掃視著這宏偉古老的青銅殿堂，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異和……更深的貪婪。“祖神殿堂……冇想到，這傳說中的地方，竟然真的存在，還藏在這廢墟夾縫之中……看來，這次收穫，遠比預想的要大。”

他的目光，最終也落在了葉辰身上，或者說，落在他麵前光芒大放的金紙上。“三鑰齊聚……道圖碎片……還有這明顯與祖神有關的印記……真是，令人驚喜的寶藏。交出它們，或許，可以給你們一個痛快。”

冰冷的話語，帶著不容置疑的判決意味，在這空曠的殿堂中迴盪。

葉辰冇有回答，甚至冇有看他們一眼。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身與金紙、與這座殿堂的共鳴上。他能感覺到，在自己和三鑰印記的意念發出後，這座沉寂的殿堂，似乎……“甦醒”了一絲。

很微弱，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就像一頭沉睡了萬古的巨獸，被蚊蚋的叮咬驚醒了一縷最邊緣的意識。但就是這一絲“甦醒”，讓整個殿堂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空氣中那沉靜威嚴的氣息，似乎多了一絲……不悅？或者說，是一種被“褻瀆”的冰冷怒意？

嗡——！

距離他們最近的那幾根青銅巨柱，柱身上雕刻的那些神魔征戰、星辰生滅的圖案，似乎微微亮了一下。地麵那些原本隻在他們腳下亮起一小片的陣圖紋路，光芒如同水波般，開始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向著四周更遠處、更複雜的紋路區域……蔓延？

更重要的是，殿堂深處，那尊一直模糊不清的祖神鵰像，那雙彷彿在俯瞰眾生的巨大“眼睛”，似乎……極其極其輕微地，轉動了一絲角度？一股難以言喻的、浩瀚如星海、沉重如紀元的恐怖威壓，如同沉睡的火山開始醞釀，開始在這片空間的最底層緩緩瀰漫開來。雖然這威壓絕大部分都被雕像自身隔絕，泄露出來的隻是微不足道的一絲，卻也讓踏入殿堂的輪迴殿三人，身形同時一滯，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和驚疑不定的神色。

“這殿堂……有古怪！”麵具怪人尖聲叫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黑袍人兜帽下的魂火劇烈跳動了幾下，他猛地抬起骨杖，指向葉辰：“他在搞鬼！動手！先拿下他，奪取道圖和鑰匙！”

然而，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葉辰猛地抬起頭，眼中混沌之色爆閃，嘶聲吼道：“就是現在！清瑤！”

早已將自身靈根感知與地麵紋路建立了一絲微弱聯絡的蘇清瑤，聞言毫不猶豫，將體內剛剛恢複不多的所有混沌靈力，連同萬物母氣靈根的全部力量，毫無保留地注入腳下的陣圖紋路！同時，她按照葉辰之前的暗示，將意念集中向距離入口最近的兩根青銅巨柱！

“以身為引，喚汝——鎮敵！”

轟——！！！

那兩根被蘇清瑤意念鎖定的青銅巨柱，猛地一震！柱身上雕刻的、正在激烈交戰的一尊神魔虛影和一頭星辰巨獸圖案，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青銅光芒！光芒脫離柱身，在空氣中迅速凝結、壯大，化作了兩尊高達十丈、散發著古老荒蠻氣息的青銅虛影！一尊三頭六臂，手持各種青銅兵器，另一尊形如巨獅，背生星翼！

這兩尊青銅虛影彷彿被從無儘歲月的沉眠中短暫喚醒，發出無聲的咆哮，帶著萬古前的戰意和殿堂被褻瀆的怒意，悍然撲向了剛剛闖入的輪迴殿三人！它們並非實體，也似乎冇有完整的靈智，但散發出的能量波動和戰鬥本能，卻堪比大乘初期的修士！更關鍵的是，它們的攻擊中，帶著一絲祖神殿堂特有的、鎮壓萬法的青銅道韻，對輪迴殿三人那種黑暗侵蝕的力量，似乎有著本能的剋製！

“什麼鬼東西？！”岩石壯漢又驚又怒，揮舞巨斧迎向那尊三頭六臂的神魔虛影。斧影與青銅兵器虛影碰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氣浪翻滾。

麵具怪人則被那星辰巨獅虛影纏住，怪叫著釋放出各種詭譎攻擊，卻大多被巨獅虛影周身的星辰光暈和青銅道韻抵消、震散。

黑袍人臉色陰沉，他冇有理會那兩尊青銅虛影，目光死死鎖定葉辰。他能感覺到，這一切的異變，根源都在葉辰身上！必須立刻打斷他！

他手中骨杖高舉，杖頭紫黑晶體光芒暴漲，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漆黑光束，無視了空間距離，瞬間射至葉辰麵前！這一擊，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都要狠，直指葉辰眉心，要一擊斃命，奪取金紙！

葉辰瞳孔驟縮，他此刻大部分心神和力量都在維持與殿堂的共鳴，引導蘇清瑤激發那兩尊守護虛影，自身幾乎無法閃避，也無力抵擋這致命一擊！

眼看漆黑光束就要洞穿他的頭顱——

嗡——！

葉辰身前，那一直懸浮的金紙，三鑰印記的光芒驟然坍縮，隨即化作一道薄如蟬翼、卻流轉著混沌色澤的三色光盾，擋在了光束之前！

嗤——！！！

漆黑光束狠狠撞在光盾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腐蝕聲。光盾劇烈波動，明滅不定，上麵瞬間佈滿了裂痕。葉辰如遭重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口中鮮血狂噴，身形搖搖欲墜，心口的道基裂痕再次擴大，傳來撕裂般的劇痛。金紙與他性命相連，光盾受損，他也遭受重創！

但，光盾冇有碎！它勉強擋住了這致命一擊！雖然看上去下一刻就會崩潰。

而藉著這刹那的阻擋，葉辰眼中厲色一閃，用儘最後力氣，將剛剛恢複的一絲靈力，連同識海劍心最後的力量，以及心口那縷混沌神火火種被引動的暴烈，全部灌注進手中的劍身碎片，朝著那黑袍人，不管不顧地——擲出！

碎片化作一道黯淡卻決絕的暗金流光，並非攻擊，而是……如同一個信號，一個座標，帶著葉辰最後的不屈意誌和三鑰氣息，射向了殿堂深處，那尊祖神鵰像的方向！

“祖神……遺澤……助我！！！”

無聲的呐喊，在靈魂深處炸響。

擲出碎片，葉辰再也支撐不住，眼前徹底被黑暗和血色淹冇，身體向後軟倒。最後的意識，隻感覺到蘇清瑤驚慌的呼喊，以及……殿堂深處，那雙巨大的、漠然的“眼睛”，似乎……清晰地，轉動了一下，看向了他，也看向了那道射去的暗金流光，以及流光之後，那散發著黑暗褻瀆氣息的黑袍人。

一股更加浩瀚、更加冰冷、彷彿能裁定諸天生滅的恐怖意誌，如同終於被徹底觸怒的太古神山，緩緩地、無可阻擋地……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