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逆成神 第757章 祖神遺殿

黑暗。沉重粘稠的黑暗，混雜著空間被強行撕扯、扭曲、然後又粗暴縫合的餘波帶來的眩暈和劇痛。葉辰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一個高速旋轉的、內部充滿碎石的滾筒，不斷翻滾、碰撞，骨頭彷彿要散架，內臟攪成了一團，新生的右臂傳來陣陣撕裂般的痛楚，腰腹和腿部的傷口更是火燒火燎，那些侵入體內的陰毒、侵蝕效能量，如同跗骨之蛆，不斷試圖向更深處蔓延。

他緊咬著牙，試圖保持一絲清明，但眼皮沉重得如同壓著兩座山，意識在黑暗的邊緣反覆沉浮。唯一清晰的，是懷中那具溫軟身體的觸感，以及蘇清瑤壓抑的、帶著顫抖的呼吸聲。她還活著，這讓他心底繃緊的弦，稍稍鬆了一絲。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隻是一瞬，也可能漫長得像一個世紀。天旋地轉的感覺驟然停止，隨之而來的是沉重的、結結實實的墜落感。

砰！砰！

兩聲悶響，帶著骨骼與堅硬地麵碰撞的脆聲。葉辰感覺自己砸在了一片冰冷、堅硬、略帶弧度的平麵上，衝擊力震得他眼前發黑，喉嚨一甜，又是一口血湧了上來，被他強行嚥下。懷裡的蘇清瑤也悶哼一聲，從他懷中滾落出去少許。

他掙紮著，用那隻還能動的、但也佈滿傷口和麻痹感的左手，撐起上半身，強行睜開沉重的眼皮。

眼前的光線很暗，是一種柔和的、彷彿從極遠處透來的、淡淡的青銅色光芒。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極其古老、沉寂、混合著金屬、塵土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類似檀香卻又更加威嚴沉重的氣息。溫度比外麵的廢墟要低很多，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陰涼。

他首先看到的，是近在咫尺的蘇清瑤。她側躺在地上，臉色蒼白如紙，嘴角帶著血跡，眉頭緊蹙，顯然也在承受著不小的痛苦。但她胸口還在微微起伏，眼睛也緩緩睜開，看向他，眼中帶著關切和詢問。

“還……活著。”葉辰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調，每一個字都牽動著胸腹的傷口，帶來鑽心的疼。他艱難地挪動視線，打量四周。

他們似乎正躺在一個巨大無比的、封閉的……殿堂內部？

地麵是平整的、暗青色的不知名金屬，表麵光滑如鏡，倒映著上方投下的微弱光芒，隱約能看到繁複到極致的、層層疊疊的玄奧紋路，如同某種活物的血脈經絡，但又蘊含著難以理解的至高道理。這些紋路以他們墜落的位置為中心，向四周擴散，最終消失在遠處濃鬱的黑暗之中。

抬起頭，視線向上。穹頂高得不可思議，隱冇在深沉的黑暗裡，隻有中心位置，似乎懸掛著一盞巨大的、如同倒扣蓮花的青銅古燈，散發出那柔和的青銅色光芒，光芒並不熾烈，卻彷彿能穿透一切虛妄，照亮了下方一小片區域。

而在這片被照亮的區域邊緣，影影綽綽，可以看到無數根需要數人、甚至十數人合抱的、通天徹地的巨大青銅柱，如同沉默的巨人，支撐著這無邊廣闊的殿堂。青銅柱上，雕刻著難以計數的、栩栩如生的圖案——有星辰誕生湮滅，有神魔征戰爭鋒，有先民祭祀祈禱，有萬物生長凋零……彷彿將一部浩渺無儘的古史，濃縮鐫刻於此。每一根柱子，都散發著古老、沉重、令人心生敬畏的威壓。

而在他們正前方，青銅光芒最盛的方向，殿堂的深處，影影綽綽似乎矗立著一座更加龐大、更加巍峨的……雕像？因為光線和距離，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頂天立地的輪廓，以及一雙彷彿在俯瞰眾生的、巨大而漠然的“眼睛”（或許是鑲嵌的寶石）。

這裡……絕不是普通的廢墟殘骸！這種規模，這種氣息，這種彷彿凝固了萬古時光的沉重感……遠比之前的接引之殿廣場更加古老，更加……神聖？或者說，是某種超越了“神聖”概唸的、更加本源的存在之所。

心口，那枚融合了三鑰印記的金紙，在此刻突然變得滾燙！不是之前受到威脅或指引時的溫熱，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了激動、悲傷、孺慕、以及無儘滄桑的複雜悸動！兵魂印記、源初印記、冥鑰印記，都在瘋狂閃爍，傳遞出強烈的共鳴與……某種葉辰無法理解的“迴歸”般的渴望。

與此同時，他識海中，那些之前被接引之影強行灌注的、海量而破碎的資訊洪流，似乎也因為這特殊環境的刺激，開始自行翻騰、組合，一些之前無法理解、模糊不清的片段，開始變得清晰，並與他眼前的景象、心口金紙的悸動，產生了某種玄妙的印證。

“……混沌初開……祖神辟道……鑄‘門’以鎮紀元輪轉……立‘殿’以觀諸天興衰……”

“……祖神散道……以補天缺……神殿蒙塵……古道崩離……接引之責……代代相傳……然，黃昏將至……薪火漸微……”

“……持圖攜鑰者……為應劫之種……亦是……希望之引……循古道……抵祖殿……或可……見真門……明真相……”

“……然，道阻且長……‘它們’如影隨形……欲斷前路……絕薪火……慎之……慎之……”

破碎的意念，如同無聲的潮水，沖刷著葉辰的意識。他模糊地意識到，這裡，很可能就是那“接引之影”資訊中所提到的——混沌祖神遺留的、觀測諸天、與那扇“超脫之門”有著莫大關聯的——祖神殿堂！至少，是其在古路上的一個投影或碎片！

而他們，陰差陽錯，竟然通過那個不穩定的接引通道，直接墜入了這裡！

“咳……咳咳……”蘇清瑤的咳嗽聲將葉辰從資訊的衝擊中拉回現實。她掙紮著坐起身，臉上也帶著震撼，環顧四周，萬物母氣靈根對環境和能量的敏銳感知，讓她比葉辰更能體會到此地那種浩瀚、古老、又帶著一絲悲涼的本源氣息。“師兄……這裡是……”

“可能是……祖神殿堂的遺蹟。”葉辰深吸一口氣，忍著劇痛，也緩緩坐直身體，開始檢查自身傷勢。

很糟糕。右臂暫時廢了，骨骼多處骨裂，肌肉撕裂嚴重，靈力運轉至此便劇烈刺痛、滯澀。腰腹的傷口很深，還在緩慢滲血，殘留著岩石壯漢黑焰的侵蝕效能量和麪具怪人的陰毒。腿部的毒針雖然被逼出大部分，但麻痹感和陰寒依舊。內腑震動，經脈多處受損，靈力更是近乎枯竭。最麻煩的是道基，之前強行催動混沌神火和極限爆發，讓剛剛重塑穩固的道基又出現了細微的裂痕，傳來陣陣隱痛。

蘇清瑤的狀態稍好，但也好不到哪裡去。維持通道消耗了她大半靈力，身上也有不少擦傷和震盪傷，臉色蒼白，氣息不穩。不過她的萬物母氣靈根在此地似乎異常活躍，正緩慢地從周圍那古老沉寂的環境中，汲取著一絲絲極其精純、但量很少的生機能量，滋養自身。

“必須儘快恢複一點力量，處理傷勢。”葉辰沉聲道，聲音帶著虛弱，但語氣堅決。輪迴殿的人絕不會善罷甘休，他們隨時可能找到這裡。而且，此地雖然看似平靜，但如此古老神秘之地，未必冇有其他的危險。

他嘗試運轉《混沌吞天訣》，吸收周圍能量。然而，此地的能量雖然精純古老，層次極高，卻異常“沉重”、“凝滯”，如同被冰封的汪洋，以他現在的狀態和修為，汲取煉化的速度慢得令人髮指，遠遠跟不上恢複的需求。

蘇清瑤也嘗試了一下，同樣收效甚微。她的靈根能感應到生機，卻難以大量汲取。

就在兩人心頭沉重，思索對策時，葉辰心口那滾燙的金紙，突然自動飄飛而出，懸浮在他麵前。三鑰印記光芒流轉，特彆是那道暗金色的兵魂印記，此刻竟與周圍青銅殿堂中瀰漫的某種古老意誌，產生了清晰的共鳴！

緊接著，那高懸於穹頂的青銅古燈，光芒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一道極其細微、幾乎肉眼難辨的、混合著暗金與青銅色澤的光絲，從古燈中心垂落，精準地落在了葉辰麵前的地麵上——那佈滿玄奧紋路的中心點。

嗡——！

地麵那些暗青色的玄奧紋路，以那光絲落點為中心，如同被注入了活力，驟然亮起！不是全部，隻是他們周圍丈許方圓的一小片區域。紋路亮起青銅色的光芒，光芒流轉，形成了一個小型的、相對簡單的陣圖。陣圖中心，緩緩升騰起兩縷極其稀薄、卻精純凝練到難以想象的、呈現出混沌色澤的氣流。

這氣流一出現，葉辰和蘇清瑤便感覺精神一振！僅僅是聞到一絲氣息，體內枯竭的靈力便隱隱有復甦的跡象，傷勢處的疼痛也稍有緩解。更重要的是，他們對周圍那“沉重”能量的感應和汲取能力，似乎因為這氣流的出現，而暫時提升了一絲！

“這是……祖神殿堂殘留的……本源滋養之氣？”葉辰心中震動。這簡直是雪中送炭！雖然量很少，但品質高得嚇人，對他們現在的傷勢和恢複，有難以估量的好處！

冇有時間猶豫，葉辰立刻示意蘇清瑤靠近陣圖中心，兩人相對盤膝坐下，開始全力吸收、煉化這兩縷混沌氣流。

氣流入體，如同甘霖灑入乾裂的旱地。葉辰破損的經脈、震動的內腑、開裂的道基，在這精純到極致的本源之氣滋養下，開始以遠超之前的速度癒合、穩固。枯竭的丹田中，那混沌氣旋也開始緩緩旋轉，重新凝聚靈力。兵魂印記更是傳來歡欣的悸動，主動引導氣流，重點修複葉辰受損的右臂和道基裂痕。

蘇清瑤吸收煉化的速度比葉辰稍慢，但效果同樣顯著。她的萬物母氣靈根彷彿找到了“母體”，貪婪地吸收著這同源而更高層次的力量，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凝實、悠長，合體大圓滿的境界隱隱有再次鬆動、向大乘門檻靠近的趨勢。

然而，這難得的喘息和恢複時光並未持續太久。

就在兩人沉浸於療傷，氣息剛剛有所回升時——

嗡！嗡！嗡！

殿堂入口方向（他們墜落時砸進來的那片區域，原本是封閉的青銅牆壁，此刻隱隱有一道不穩定的、正在彌合的空間裂痕），那外的虛空中，猛地傳來數道清晰的、充滿惡意和貪婪的恐怖波動！同時，一股熟悉的、令人厭憎的黑暗侵蝕氣息，如同墨汁滴入清水，開始迅速汙染、侵蝕著祖神殿堂外圍那古老而凝滯的空間屏障！

是輪迴殿的人！他們果然追來了！而且似乎已經找到了這處空間夾縫，正在試圖強行打破屏障，闖入祖神殿堂！

葉辰猛地睜開眼睛，眼中混沌之色一閃，傷勢遠未痊癒，靈力也隻恢複了不足兩成，但那股冰冷的殺意和決絕，再次凝聚。

蘇清瑤也瞬間驚醒，俏臉緊繃，看向入口方向。

“他們來了。”葉辰緩緩站起身，儘管右臂依舊無力垂下，腰腹傷口還在作痛，但他的脊梁挺得筆直，左手握緊了那柄光芒黯淡、帶著裂痕的劍身碎片。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尚未完全吸收的、還剩一小半的混沌氣流，又看了一眼身邊同樣傷痕累累、但眼神堅定的蘇清瑤，最後，目光投向了殿堂深處，那尊模糊的、頂天立地的祖神鵰像。

前有追兵，後無退路。這祖神殿堂，是他們絕境中意外闖入的庇護所，卻也成了新的戰場。

能否在這傳說中的祖神遺殿中，擋住輪迴殿的追殺，甚至……找到一線生機，或許，就要看這古老殿堂，是否還殘留著一絲，庇護“應劫之種”的意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