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示主權
她的語速不快,吐字清晰,連西域方言裡特有的捲舌音都拿捏得恰到好處。阿古拉和隨從皆是一怔,顯然冇料到這箇中原女子竟能如此熟練地使用他們的語言。
阿古拉眼中的驚訝變成了興味,他也切換回西域語:“西戎欺我西域久矣,我父汗願與大胤聯手,共討西戎。但事成之後,西戎的東部草場,需歸我西域所有。”
“草場可以給。”沈青桐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但不止於此。”
她放下茶盞,目光銳利起來:“西戎與我朝之間的商路,戰後需由兩國共管,關稅三七分賬,貴國得三成。此外,我朝工坊可向西域提供新式農具和武器,以半價交換貴國的鐵礦與良馬。”
阿古拉挑眉:“夫人的胃口不小。”
“不是胃口大,是公平。”沈青桐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貴國襲擾西戎後方,需承擔糧草損耗與兵力折損,這些,難道不比幾處草場更金貴?”
她話鋒一轉,忽然說出三個地名,都是西戎在西域邊境的囤糧點,連守軍數量都說得絲毫不差:“世子若信得過我,可先襲取這三處糧倉,既能補充給養,又能斷西戎的臂膀。至於後續……”
她從袖中取出一張地圖,攤開在桌上,上麵用紅筆標註著西戎的佈防與援軍路線:“這是我軍密探繪製的西戎佈防圖,世子不妨看看。”
阿古拉俯身看圖,越看越是心驚。圖上的標註,比他派出的探子傳回的訊息還要精準!他猛地抬頭,看向沈青桐,眼中的驚豔幾乎要溢位來:“沈夫人的智慧,遠超傳聞!若西域有夫人這樣的棟梁,何愁不強?”
沈青桐淡淡一笑:“世子過譽了。我隻是做了分內之事。”
談判進行得異常順利。
沈青桐提出的條件,既滿足了西域對草場和商路的需求,又用武器和農具勾住了他們的利益,步步為營,卻又處處留有餘地。
阿古拉本是帶著試探而來,此刻卻徹底放下了輕視,認真地與她敲定了聯軍的時間、暗號與分工。
臨彆時,阿古拉忽然上前一步,擋住了沈青桐的去路,語氣帶著異族人特有的直接與熾熱:“沈夫人,我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世子請說。”
“我西域雖不如大胤繁華,卻有萬裡草原與無儘礦藏。”阿古拉的目光緊緊鎖住她,“若夫人願隨我回去,我願以王後之位相待,與你共治西域。你想要的工坊、商路,我都能給你,比在這深宮高牆裡,自由得多。”
沈青桐一愣,隨即莞爾:“世子說笑了。隻是臣婦已有夫婿,且已育有三子,實在不敢從命。”
“有夫婿又如何?有孩子又如何?”阿古拉卻不以為意,上前一步,眼中的光芒更盛,“在我們西域,像夫人這樣聰慧能乾、能為部族延續血脈的女子,纔是最珍貴的寶藏。你的夫婿若不識珠,我願用十座城池換你一笑。”
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裡帶著不容錯辨的侵略性:“何況,一妻多夫在西域並非不可,我不介意與你的夫婿……共享。”
禁軍大營的校場上,槍聲“砰砰”作響。
蕭景琰正拿著望遠鏡,看著士兵試射最新式的連珠銃。這種改良後的火槍射程更遠,裝彈速度也快了一倍,他臉上正帶著滿意的笑意,身後卻傳來李德全小心翼翼的腳步聲。
“陛下……”李德全的聲音發顫,像踩在薄冰上。
蕭景琰冇回頭:“什麼事?”
“剛……剛從驛館那邊傳來的訊息,”李德全嚥了口唾沫,“西域世子……向皇後孃娘提親了。”
“哐當!”望遠鏡從蕭景琰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上,鏡片瞬間碎裂。他猛地轉過身,臉色陰沉得像要下雨,周身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提親?”他咬著牙,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敢?”
李德全縮了縮脖子,趕緊把聽來的話複述了一遍,連“十座城池換一笑”和“共享”都冇敢落下。
“情深義重?他還知道情深義重?”蕭景琰聽完,氣得額角青筋直跳,一腳踹在旁邊的兵器架上,長槍“哐啷”落地,“一個西域世子,也敢覬覦朕的人?還十座城池換一笑?他當朕是死的?當大胤的皇後是可以隨意買賣的貨物?”
他在原地踱了幾步,鎧甲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眼神裡的怒火幾乎要燒起來:“還有青桐!他跟她說這些,她就該一耳光扇過去!居然還跟他好好說話?”
李德全在心裡腹誹:娘娘是去談判的,總不能當場翻臉吧?但他哪敢說出來,隻能低著頭:“娘娘當場就拒絕了,說與陛下情深義重,還說……說已有三子,絕無可能。”
“那也不行!”蕭景琰依舊怒氣沖沖,“敢打她的主意,就得讓他知道厲害!”
他忽然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算計,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明日,傳朕的旨意,邀西域世子參觀禁軍大營。”
李德全一愣:“陛下,這……”
“照辦就是。”蕭景琰撿起地上的望遠鏡碎片,眼神銳利如刀,“朕要讓他看看,誰纔是她的夫君,誰纔是這天下的主人!”
校場上的槍聲還在繼續,可士兵們都察覺到了陛下的怒氣,一個個縮著脖子,連呼吸都放輕了。李德全看著陛下緊繃的側臉,暗自咋舌:陛下這醋勁兒,比當年吃趙管事的醋時,可厲害多了。當年隻是冷著臉,如今這架勢,怕是要把西域世子生吞活剝了。
次日清晨,禁軍大營的校場上,比往日更添了幾分肅殺。
阿古拉帶著隨從走進來,剛到校場中央,就聽到一陣清脆的槍聲。循聲望去,隻見蕭景琰穿著亮銀鎧甲,正站在靶場邊,手把手教沈青桐操作連珠銃。
“這裡要握緊,”蕭景琰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手臂從沈青桐身後環過,幾乎將她整個人圈在懷裡,手掌覆在她的手上,引導著她扣動扳機,“不然後座力會傷著你。”
沈青桐被他圈得有些不自在,背後貼著他堅實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體溫與心跳,臉頰微微發燙:“陛下,臣妾自己來就好,昨日您已經教過了。何況,何況臣妾早就學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