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師剿匪
三天後的黎明,天色剛透出一點魚肚白,鬼螺灣的方向就傳來了船帆鼓動的聲響。沈青桐爬上瞭望塔,舉起望遠鏡——十幾艘戰船黑壓壓地列成扇形,船頭的黑旗上繡著獨眼蛟的骷髏標記,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像一群盤旋的禿鷲。
“來了。”她聲音平靜,轉身對塔下揮手,“狼煙。”
信號兵立刻點燃草堆,潮濕的茅草起初隻冒黑煙,風一吹便扶搖直上,在晨光裡扯出一道灰黑色的柱子。營地瞬間繃緊了神經,工匠們握緊矛杆,女眷們端起盛滿滾油的鐵鍋,老海帶著人蹲在陷坑旁,手指扣著地上的繩索,隻等對方踏入陷阱。
悍匪的戰船衝上岸灘時,船底摩擦砂石的聲響刺耳,獨眼蛟站在首船船頭,彎刀直指營地:“殺進去!財物歸你們,女人歸我!”
悍匪們嗷嗷叫著跳下船,潮水般湧向柵欄。“潑!”沈青桐一聲令下,劉嬤嬤率先將一鍋滾油潑了出去,油星濺在悍匪身上,頓時燙得他們慘叫連連。箭矢與石塊緊隨其後,柵欄被撞得咚咚作響,卻暫時擋住了攻勢。
“撞開它!”獨眼蛟怒吼,幾個壯漢扛著圓木猛衝,柵欄應聲裂開一道縫。
“放陷坑!”老海猛拽繩索,灘塗邊緣的茅草驟然塌陷,衝在最前的悍匪接二連三地掉下去,竹片刺穿皮肉的聲音混著哀嚎令人牙酸。
但悍匪人多勢眾,後麵的人踩著同伴的身體往前衝,很快撕開柵欄缺口。獨眼蛟獰笑著揮刀砍倒一名工匠:“跟我殺!”
就在這時,鬼螺灣方向突然升起一股濃煙,接著傳來隱約的爆炸聲——是阿水等人點燃了火藥桶。“不好!”獨眼蛟臉色驟變,他的老巢藏著多年搜刮的財物,比北岸的營地重要得多,“撤退!回援!”
悍匪們本就殺得吃力,一聽撤退立刻轉身往船上跑。可剛推船入海,領頭的戰船就“哐當”一聲撞上暗樁,船底瞬間破洞,海水汩汩湧入。後麵的船躲閃不及,接二連三地撞在一起,甲板上的悍匪摔得人仰馬翻。
“怎麼回事?!”獨眼蛟氣急敗壞地跺腳,卻見海平麵上出現了熟悉的龍旗——大胤水師的戰船正破浪而來,艦首的床弩已然上弦。
“奉旨剿匪!”水師將領的吼聲透過號角傳遍海麵,第一波巨箭呼嘯而至,兒臂粗的鐵箭直接穿透匪船船板,木屑飛濺中,悍匪們哭爹喊娘。緊接著,火罐與鉤鎖齊發,有的匪船燃起大火,有的被鐵索纏住動彈不得。
沈青桐站在營地高處,看著水師戰船如同猛虎入羊群,將混亂的匪船一一製服。獨眼蛟被水師士兵按在甲板上時,還在嘶吼掙紮,最終被鐵鏈鎖住拖走。
硝煙漸漸散去,算盤李帶著夥計們捧著禮盒趕來,臉上的笑容堆得像朵菊花:“秦將軍辛苦了!早就盼著王師來清剿匪患,沈當家運籌帷幄,真是女中豪傑!”
奎爺也來了,手裡提著沉甸甸的魚簍,黝黑的臉上帶著憨笑:“將軍,俺們漁幫願意聽差,以後島上有啥動靜,保證第一個報官。”
秦將軍擺擺手,徑直走向沈青桐,目光在她沾了油汙的布衫上頓了頓,遞過一封密信:“陛下囑咐,島務繁雜,不必急於求成。和記的補給船三日後到,有需要直接寫在清單上。”
沈青桐接過信,指尖觸到信紙的溫度,彷彿能透過筆墨感受到遠方的牽掛。她望著水師戰船漸漸駛遠,又看了看營地內忙著修補柵欄、救治傷員的人們,心裡清楚——無名島的平靜,纔剛剛開始。
接下來的日子,無名島像是被注入了活水,一天一個模樣。
南岬貨棧的幌子換了新的,紅底黑字寫著“和記分棧”,算盤李每天穿著體麵的綢衫,站在棧口覈對著賬本,算盤打得劈啪響。商船一靠岸,他就忙著指揮夥計卸貨:“這邊是江南來的茶葉,小心點搬,彆碰碎了罐底的火漆印。那邊是內陸的粗布,先堆到東側倉庫,等著工坊的弟兄來取。”
他算得精明,卻不再動歪心思——工坊新出的精鐵農具一運到內陸就被搶空,利潤比收保護費高得多,況且沈青桐總在關鍵處提點他兩句,讓他明白長久的生意才更劃算。
有次他想在棉布價格上多抬兩文,瞥見沈青桐送來的新布樣——比他手裡的貨色細了三成,頓時訕訕地改了賬本,此後再不敢耍小聰明。
奎爺的漁幫徹底變了氣象。昔日扛著刀收保護費的漢子,如今穿著統一的粗布工裝,在工坊裡掄錘打鐵。
奎爺自己成了“海防隊長”,腰間彆著沈青桐給的製式長刀,每天帶著弟兄們駕著漁船巡邏,礁石暗灘摸得門兒清。有回撞見幾艘可疑的小船,他一聲令下,漁幫的船就像箭一樣竄出去,漁網一撒把對方兜了個正著——竟是想偷運私鹽的販子。
他押著人回營地時,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沈當家,這趟繳獲的鹽,夠咱們曬半個月的!”漁幫的婆娘孩子們也有了著落,女人們跟著劉嬤嬤學紡織,孩子們在臨時搭的棚屋裡認字,傍晚時分,總能聽見棚屋裡傳出“人之初,性本善”的唸書聲。
沈青桐的精力全撲在工坊。她讓人在山坳裡炸開巨石,建起三座更大的熔爐,煙囪比島上最高的礁石還高,黑煙裹著火星升上天空,成了遠方商船辨認方向的標記。
她帶著工匠們琢磨改良紡織機,把竹製的機軸換成鐵製,又在水流最急的山澗架起水車,輪子一轉,織梭就自動穿梭,織出的棉布又密又勻,連江南來的商人都點頭稱讚。
變化最大的是島的西側。黃大人帶著水師的工匠,根據阿水繪製的海圖,硬生生鑿開了一片礁石群,建成的新碼頭能停靠三艘大貨船。碼頭邊立著高高的吊杆,滑輪組一拉,幾個人就能吊起半船的貨物。
沈青桐讓人在碼頭入口處裝了絞盤,碗口粗的鐵鏈沉在水下,一旦有危險,轉動絞盤就能把航道封死。
六個月後,無名島已褪去荒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