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侫追殺
她早已讓心腹工匠將最重要的圖紙、鍊鋼配方、星火坊的賬目分類打包,又讓人將多年積累的金銀兌換成便於攜帶的銀票和珠寶,藏進後院那間不起眼的柴房密道裡。
“老闆,咱們真的要走嗎?”劉嬤嬤看著她將一本厚厚的《鍊鋼要術》塞進木箱,眼眶通紅。
從冷宮到南境,再從南境回到京城,她跟著沈青桐一路走來,看著她從廢妃變成女官,看著星火坊從一個小作坊變成能左右戰局的兵器庫,實在捨不得這來之不易的一切。
沈青桐將箱子鎖好,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不走,就是死路一條。”她拍了拍劉嬤嬤的手,“魏庸要的不是我閉門思過,是要我的命,要星火坊的控製權,更是想藉著扳倒我,動搖陛下的根基。我不能讓他得逞。”
她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向外望去。夜色已濃,街上卻異常安靜,連往日巡邏的士兵都不見蹤影,隻有風吹過樹梢的嗚咽聲。
這死寂,比喧囂更讓人不安——這是暴風雨來臨前的預兆。
“讓大家都做好準備,隨時待命。”沈青桐對站在一旁的小孫師傅孫承恩道。
小孫師傅加入星火坊後成長得飛快,一手打鐵的手藝爐火純青,更兼心思縝密,早已成了她的左膀右臂。
“告訴護衛隊,守住前後門,一旦有動靜,立刻按計劃行動,不必戀戰。”
小孫師傅用力點頭:“東家放心!”
果然,三更剛過,急促的腳步聲便打破了夜的寂靜。緊接著,是震天的喊殺聲:“奉旨捉拿叛黨沈氏!閒雜人等,一概格殺勿論!”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夜空,將青桐彆院的院牆映得通紅。
沈青桐站在二樓窗前,清晰地看到府門被撞開,一隊身著黑衣的京郊守備軍衝了進來,領頭的正是皇後小舅郭淮的心腹,京郊守備軍副統領趙奎——果然是陳家的人動手了。
“東家,他們來了!”小孫師傅拿著一把沈青桐特製的短柄鐵錘衝進來,年輕的臉上滿是怒色,“這群狗東西,竟敢汙衊您是叛黨!跟他們拚了!”
院子裡,十多個工匠也聚集了過來,手裡拿著平日裡用慣的扳手、鑿子,甚至還有人抱著燒紅的鐵器,個個眼神堅定。
他們都是沈青桐一手帶出來的,從南境的景桐工坊到京城的兵器監,早已把她當成了主心骨,此刻明知敵眾我寡,卻冇有一人退縮。
“拚?”沈青桐搖搖頭,眼神銳利如刀,“我們的價值不在打鬥上。帶上圖紙,帶上工具,馬上跟我走!”
她急步走到牆角,推開一塊不起眼的青磚,牆壁緩緩移開,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密道,裡麵隱約傳來燭火的光亮。“從這裡走,直通城外的碼頭,張掌櫃會在那裡接應我們。”
這密道是她買下彆院後就秘密挖好的,原是為了防備不測,冇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場。
“東家,你先走!我們斷後!”幾個護衛隊的漢子擋在樓梯口,手裡握著沈青桐親手打磨的短刀,刀身泛著冷光。
沈青桐看了他們一眼,眼眶微微發熱,卻隻說了兩個字:“保重!”
她率先鑽進密道,小孫師傅捧著最重要的圖紙箱子緊隨其後,工匠們魚貫而入。
密道裡又黑又窄,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的濕氣,隻能聽見彼此壓抑的呼吸聲和急促的腳步聲。
身後,廝殺聲、慘叫聲、器物破碎聲不斷傳來,還有火光映紅了密道入口的牆壁——他們在放火!
沈青桐的心一點點沉下去,陳家果然夠狠,不僅要殺她,還要燒掉整個彆院,銷燬所有痕跡,讓“叛黨”的罪名徹底坐實。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微弱的光亮。
密道儘頭的石壁後,張掌櫃舉著盞油紙燈籠,火苗在他掌心裡微微打顫。
見沈青桐帶著人出來,他連忙把燈籠往暗處壓了壓,聲音壓得像蚊子哼:“沈老闆,船早備妥了,三艘都是您常用來運鐵器的貨船,貨全卸了,艙裡堆的儘是乾糧和清水,夠撐半個月的。”
碼頭的腥風捲著水汽撲過來,帶著鹹澀的涼意。三艘大船泊在岸邊,船身被夜色浸成墨色,隻有甲板上守著的水手手裡晃著微弱的燈。
沈青桐回頭望了一眼,京城方向的火光正燒得凶,半邊夜空都被染成了血色,連雲層都透著焦灼的紅。
“快,把最後那箱圖紙搬上船!”她轉身催促,目光掃過工匠們肩頭扛著的器械——那是星火試驗坊最核心的幾台鍛壓機零件,被拆成了小塊,用油布裹得嚴實。
就在她踏上跳板的瞬間,身後突然傳來“噠噠”的馬蹄聲,像密集的鼓點敲在碼頭的石板上。緊接著是殺氣騰騰的呐喊,撕破了夜的寂靜:“抓住沈青桐!彆讓這娘們跑了!”
沈青桐猛地回頭,燈籠的光恰好照在來人臉上——為首的是個刀疤臉漢子,長刀在手裡掄得呼呼響,身後跟著十幾個黑衣蒙麪人,馬蹄踏過之處,泥水濺得老高。是陳黨的人,來得比預想中更快。
“戒備!”沈青桐的聲音剛落,右手已從靴筒裡抽出那把特製匕首,碳鋼的刀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光,鋸齒狀的刀背擦過掌心,帶來熟悉的粗糙觸感。
工匠們的反應快得驚人。鬆叔“哐當”扔下手裡的木箱,反手從背後抽出帶倒鉤的短斧,斧刃上的寒光映著他暴起的青筋。鐘伯袖子一抖,那把薄如紙的短刀已滑到掌心,刀尖微微上翹,對準來人的咽喉。王老頭拄著的棗木杖“哢”地一聲彈開,三棱刺刀帶著寒氣出鞘,他獨臂撐著杖,站得比誰都穩。連張嬸都抄起了那根包鐵皮的燒火棍,棍頭磨得鋒利,是她這些年練得最順手的傢夥。
三年墉城的馬步冇白紮,啞鈴冇白舉。此刻冇人往後退,脊梁挺得像工坊裡的鐵砧,眼裡的狠勁比當年麵對鄭虎時更甚——他們護著的不隻是沈青桐,更是自己後半輩子的活路。
“一群打鐵的也敢反抗?”刀疤臉冷笑一聲,雙腿一夾馬腹,長刀帶著風聲劈過來,“給我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