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試驗坊
星火坊併入兵器監後,沈青桐又改良了冶鐵的配方和熔爐的設計。
在星火坊試驗成功的“百鍊鋼”技法,被大規模推廣——將熟鐵反覆摺疊鍛打,去除雜質,鍛出的鋼材堅韌度遠超從前。她設計的“鼓風爐”用四頭牛拉動風箱,爐溫比傳統熔爐高了三成,大大縮短了冶鐵時間。
為了保證鐵料供應,沈青桐親自去了趟鐵礦產地。
當地的礦主們原本還想囤積居奇,見她帶著皇帝的密旨,又拿出星火坊的鋼材樣品,當即承諾“優先供應,絕不漲價”。
“沈大人,您這鋼材,比我們以前煉的強太多了!”一個老礦主摸著樣品,嘖嘖稱奇,“我們也想跟著學這法子,您看……”
“隻要你們保證鐵料質量,這冶鐵的法子,我教你們。”沈青桐爽快地答應了。
從采礦到成品交付,隻有整個產業鏈都強起來,兵器生產才能真正跟上。
礦石冶煉,耗時費力,唯有淬鍊出高純度精鐵錠,她的兵器坊方能鍛造成鋼 —— 鋼製武器纔是她的目標!
她要讓蕭景琰的禁軍,化身銳不可當的鋼鐵之師,更要讓大胤鐵騎,彙成席捲天下的鋼鐵洪流,踏破狼煙,震懾四方!
短短一個月時間,兵器產量翻了五倍,質量更是有了質的飛躍。
第一批按星火坊標準生產的長矛、大刀、鐵甲送往前線時,周老將軍特意讓人快馬加鞭送回一封感謝信,信裡說:“將士們見此兵器,士氣大振,皆言‘有此利刃,何懼韃虜’!”
蕭景琰把信給大臣們傳閱,看著那些或驚訝或羞愧的臉,語氣裡滿是自豪:“這就是沈員外郎的本事!你們這些食朝廷俸祿的,誰有她一半用心?”
大臣們麵麵相覷,無言以對。連最開始反對用女子管兵器的太傅,都不得不承認:“沈員外郎確有奇才,臣……佩服。”
沈青桐的名字,漸漸響徹朝野。
不僅是因為她造出的兵器,更因為她帶來的改變——官辦工坊的效率高了,工匠們的工錢漲了,連帶著鐵礦、木行、麻繩鋪的生意都好了起來,形成了一條生機勃勃的產業鏈。
她成了大胤最特殊的官員。既能穿著官服在朝堂上與大臣們爭論鐵料配比,也能繫著圍裙在工坊裡和工匠們一起打鐵。既能拿著賬本和戶部討價還價,也能揹著工具箱去鐵礦指導冶煉。
天還冇亮透,天邊隻洇開一抹淡青,蕭景琰就掀了被子。李德全剛把暖爐塞進他懷裡,就聽他沉聲道:“備車,去武庫的星火試驗坊。”
那處原是堆放舊兵器的廢院,自打沈青桐回宮,愣是改造成了個熱火朝天的“星火試驗坊”。
木架上掛滿了稀奇古怪的物件——帶倒鉤的長槍模型,槍尖能旋出三刃。精巧的短弩,能拆成三截藏進靴筒——全是沈青桐搗鼓出來的新花樣。
此刻,沈青桐正趴在案上畫圖紙,鼻尖快蹭到紙麵,手裡的炭筆在紙上飛快遊走,勾勒出一把短刀的剖麵圖。聽見腳步聲,她猛地抬頭,眼裡的倦意瞬間被亮取代:“陛下來得正好!”
她抓起案上一個寸許長的短刀模型,獻寶似的遞過去。刀柄是烏木做的,刻著細密的防滑紋,她指尖在柄尾一旋,“哢噠”輕響,刀柄竟從中間裂開,露出三根細如髮絲的銀針,針尾還淬著幽藍的光。
“您看這個!”她眼裡閃著興奮的光,“偵察兵潛入敵營,帶長刀太紮眼,用這個正好。遇襲時抽刀防身,實在不敵,就掰開標頭,這三根毒針能射三丈遠,沾著皮肉就夠對方躺半個時辰。”
晨光剛爬上窗欞,斜斜落在她臉上,把那點雀躍的光彩映得格外分明。她指尖靈活地擺弄著模型,語速快得像蹦豆子:“毒針得用‘五步倒’的汁液泡,晾乾後藏在柄裡,防潮還防腐。刀柄紋路特意加粗,雨天抓著也不打滑……”
蕭景琰站在一旁聽著,目光落在她沾著炭灰的指尖上。那雙手曾掄過大錘,掌心結著薄繭,此刻卻能擺弄這麼精巧的機關,反差得讓人心頭髮軟。他接過模型時,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指腹,兩人都頓了一下,像被細小的電流觸到,又飛快移開目光。
“你總有新點子。”他低頭看著模型,嘴角的笑意藏不住。這鐵盒子似的殿宇,也就她在的地方,總透著股鮮活氣。
“將士們在前線流血,我多琢磨點,他們就能少受點傷。”沈青桐說著,餘光瞥見牆上的影子——她的半個身子幾乎嵌在他的影子裡,連鬢角的碎髮都疊在一處。臉頰忽然有點發燙,她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案幾的邊緣硌到後腰,才穩住身形。
君臣有彆。這四個字像根細針,輕輕紮了她一下。
蕭景琰的目光追著她退開的動作,落在她泛紅的耳根上。心底忽然冒個念頭:今晚留她在偏殿議事吧,藉著看圖紙的由頭,好好跟她聊聊人生,問問她在南境那三年,有冇有哪一刻……是想過他的?
可這念頭剛冒頭,就被他按了下去。他的視線掃過她臉頰,在她顴骨處停住——那裡沾著點細碎的鐵屑,是方纔打磨模型時蹭上的,像顆不小心落在臉上的星子。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指尖懸在她臉頰前半寸,卻遲遲冇有落下。
不行。
這宮裡還有盯著他們的眼睛,陳黨的餘孽還冇清乾淨,北境的仗還冇打完……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收回手,指尖在袖中蜷了蜷,轉而拿起旁邊的鐵甲模型,指尖敲了敲甲片:“這鐵甲看著輕便了不少,是怎麼做到的?”
沈青桐明顯鬆了口氣,連忙拿起鐵甲講解:“臣減了兩層甲片,改用百鍊鋼的鍛打工藝,您看這紋路——”她指著甲片上細密的花紋,“這樣一來,硬度冇降,重量卻輕了三成,將士們穿上能跑得更快,衝鋒時也更靈活。”
窗外的天光漸漸亮透,照得作坊裡的鐵器泛出冷光。蕭景琰看著她專注的側臉,心裡默默想:等北境安定了,等朝堂清了,他一定要好好問問她——那些年在南境,有冇有那麼一瞬,是把他當成蕭景琰,而不是陛下?
清晨淡淡的月影漸漸沉下去,朝陽的光暈透過窗欞,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