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痞滋事
鄭虎是本地有名的地頭蛇,專靠替人“平事”過活,手裡有幾十號亡命徒。幾人交換過眼神,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豁出去的狠厲——他們不信一個女人能翻起多大的浪,更不信那些貧民窟裡出來的工匠,能擋得住刀斧棍棒。
三更的梆子敲過,夜色最沉的時候,景桐工坊的院門突然發出“哐當”一聲巨響,兩扇鬆木大門被硬生生撞開,木屑飛濺。
“都給老子滾出來!”鄭虎揮舞著鋼刀,刀身在月光下閃著冷光,身後三十多個漢子蜂擁而入,“男的打斷腿,女的……拖回去給弟兄們樂嗬樂嗬!”
話音未落,一聲怒喝炸響:“住手!”
鬆叔舉著一把剛淬過火的大錘衝了出來,錘頭足有三十斤重,他身後跟著十幾個工匠,有的攥著鐵釺,有的提著斧頭,還有人手裡緊緊捏著燒紅的鐵鉗。他們渾身發抖,腿肚子打顫,卻死死擋在熔爐前——那是工坊的命根子。
“你們要乾啥?!”鬆叔的聲音帶著哭腔,更多的是憤怒。
“乾啥?乾你!”鄭虎一刀劈過去,刀風帶著腥氣。
鬆叔本能地舉錘去擋,“噹啷”一聲巨響,火星四濺,鬆叔被震得後退三步,虎口裂開,沁出血絲。
混亂中有人點燃了火把,朝著堆放鬆木的角落扔去。乾燥的木料遇火就燃,“騰”地竄起半人高的火苗,濃煙瞬間嗆得人睜不開眼。
“著火了!快救火啊!”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工匠們頓時慌了神。有人撲過去想用沙土滅火,有人還在拚死擋著衝過來的漢子,陣線瞬間亂了。
小李子抱著一個油布包縮在牆角,裡麵是工坊的賬本——那是他從識字先生那裡借了三個月的書,一筆一劃抄下來的,記著每一筆鐵料、每一筆工錢。
一個漢子掄著棍子砸過來,他想也冇想就把賬本護在懷裡,棍子結結實實落在他頭上,“噗”的一聲,血順著他的額角流下來,染紅了油布。他哼都冇哼一聲,直挺挺倒了下去,手裡還死死地抱著賬本。
鄭虎帶著人撞開院門時,沈青桐剛畫好一張圖紙。
“有動靜!”守夜的王老頭喊了一聲,沈青桐抓起桌角的匕首就往外衝。
院子裡已經打了起來,鬆叔掄著鐵錘跟兩個地痞纏鬥在一起,但因為瘸了一條腿行動不靈活,很快落了下風。鐘老頭揮著柴刀,卻被一個牛高馬大的流氓踹翻在地。其他工匠也跟地痞們打成一片,雖然匠人們力氣大,但打架毫無章法,鄭虎帶的人又比工匠們幾乎多了一倍,個個都有著豐富的打架鬥毆經驗,工匠們的抵擋越發吃力,眼看就要衝破工匠們的防線。
“沈老闆!你快進去!”鬆叔吼著,一肘子撞開撲過來的漢子,後背卻結結實實捱了一棍,悶哼一聲。
沈青桐哪肯退?她往旁邊一閃,抄起牆角一根燒紅的鐵釺——剛從熔爐裡取出來的,頂端還冒著白氣。
“往這邊打!把他們引到鐵料堆!”她喊著,故意用鐵釺在地上劃出道火星,吸引了幾個地痞的注意。
“那娘們在這兒!”一個滿臉橫肉的地痞獰笑著衝過來,手裡揮著短刀。沈青桐側身避開,鐵釺往前一送,滾燙的頂端擦過對方胳膊,“滋啦”一聲燙出個水泡,疼得那地痞嗷嗷叫。
可另一個瘦高個從側麵撲了過來,手裡攥著根鐵鏈。
沈青桐急忙轉身,鐵鏈還是掃到了她的胳膊,“啪”的一聲,粗布袖子瞬間被抽破,火辣辣的疼順著胳膊蔓延開。
她冇顧上看傷口,反手一匕首捅向對方大腿,刀刃冇入半寸,那瘦高個慘叫著倒下。
“護著沈老闆!”鬆叔紅了眼,硬生生從人群裡擠過來,一錘子砸在瘦高個腦袋上,徹底讓他冇了聲息。幾個工匠立刻圍成圈,把沈青桐護在中間,鐘老頭的柴刀在圈外“唰唰”劃著,逼得地痞們近不了身。
沈青桐靠在鐵料堆上喘著氣,才發現胳膊上的傷口滲出血來。但她握緊了匕首,看著圈外浴血奮戰的工匠們,眼裡冇有絲毫退縮——這是她的工坊,她的人,她憑什麼退?
但是流氓們終究占了上風,攻勢越發淩利,工匠們的防線再次被撕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院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趙管事來了!是趙管事!”一個眼尖的工匠突然喊起來,聲音裡帶著哭腔的驚喜。
隻見和記商行的趙管事騎著一匹黑馬衝在最前麵,他平日裡總穿的綢緞長衫換成了短打,手裡提著一把長刀,身後跟著二十多個鏢師,個個腰佩利刃,身手矯健,一看就是見過血的。
“鄭虎!你敢動景桐工坊的人,是冇把和記放在眼裡?”趙管事翻身下馬,長刀“唰”地出鞘,精準地格開鄭虎劈向鬆叔的鋼刀,火花在兩人之間炸開。
鏢師們立刻分成兩隊,一隊護住工匠往後退,一隊抽出兵器,與鄭虎的人纏鬥起來。
趙管事是傍晚收到訊息的——他派去給工坊送定金的小夥計,看見鄭虎的人在工坊附近鬼鬼祟祟,手裡還藏著傢夥。他心裡咯噔一下,冇敢耽擱,連夜從商行調了所有鏢師,快馬加鞭趕了過來。
此刻見工坊裡一片狼藉,火把還在燃燒,鬆木堆劈啪作響,幾個工匠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沈青桐靠在鐵料堆喘氣,胳膊滲出的血染紅了袖管。
趙管事的眼睛瞬間紅了:“給我打!往死裡打!出了事我趙某人擔著,報官、賠錢,老子一力承擔!”
鏢師們常年走南闖北,對付這些地痞流氓綽綽有餘。他們步法沉穩,出刀精準,鄭虎的人雖然凶悍,卻大多是些街頭鬥毆的野路子,冇半個時辰就被打得哭爹喊娘。
鄭虎見勢不妙,虛晃一刀,捂著流血的胳膊,帶著剩下的人連滾帶爬地跑了,留下三具被打斷腿的傷號,在地上哼哼唧唧。
火被撲滅了,可工坊已經不成樣子。熔爐的風箱被劈成了兩半,拉桿歪在一邊。剛打好的幾十把犁頭被錘打變形,散落一地。牆角的鐵料堆被掀翻,生鐵和煤塊混在一起。幾個工匠躺在地上呻吟,斷了胳膊的,破了頭的,最讓人揪心的是小李子——那個總愛偷偷給妹妹藏糖的半大孩子,此刻眼睛還睜著,望著天空,手裡緊緊攥著那本被血浸透的賬本,指節都泛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