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宮廢品王：朕的棄妃富可敵國 028

捧殺

長春宮的偏殿裡，燈火通明。沈青桐正低頭覈對著進修班的賬目，冊子上記著誰用多少工時換了多少香料，誰又學會了提精油術被薦去了尚服局。

殿門被輕輕推開，劉嬤嬤捧著個沉甸甸的木盒走進來，臉上帶著幾分憂色：“娘娘，各宮送來的禮都在這兒了，說是恭喜您……”她頓了頓，聲音壓低，“皇後孃娘也送了份禮，是一套赤金鑲珠的頭麵，還說讓內務府添了用度，派了兩個嬤嬤過來。”

沈青桐抬起頭，目光落在那套頭麵上。赤金的流蘇垂著圓潤的東珠，在燈光下泛著冷光，漂亮得紮眼。她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麵，心裡跟明鏡似的——皇後這哪是送禮，分明是試探，是宣示主權。

“知道了，先收起來吧。”她語氣平靜，彷彿隻是收到了尋常物件，“那兩個嬤嬤呢？”

“在殿外候著，看著倒像是老實人，可……”劉嬤嬤冇說下去，但意思再明顯不過——皇後派來的人，哪有老實的？

三日後，禦書房。皇後陳氏一身正紅灑金鳳袍，裙襬掃過金磚地，發出窸窣的聲響，與殿內的肅穆格格不入。

她端著溫婉的笑，示意宮女奉上參茶：“陛下忙於政務，臣妾燉了些蔘湯，給陛下補補身子。”

蕭景琰頭也未抬，硃筆在奏摺上落下，聲音平淡：“皇後有心了。”

陳氏在軟榻上坐下，狀似閒聊：“說起來，陛下前幾日臨幸了沈妹妹，臣妾聽著也替陛下高興。沈妹妹雖是戴罪之身，但如今看來，倒是個有巧思的，能為後宮添些進項。總讓她待在冷宮，難免有人說陛下刻薄。不若恢複她的貴妃之位，讓她打理後宮產業，豈不是兩全其美？”

蕭景琰握著硃筆的手猛地一頓，筆尖在紙上洇出一小團墨漬。他抬眼看向陳氏，目光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後宮廢立，非同兒戲。沈氏當年罪證確鑿，豈能因些許技藝便赦免？皇後多慮了。”

硃筆落下，在奏摺上圈了個紅圈，力道重得幾乎要戳破紙背。

陳氏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柔聲道：“是臣妾考慮不周。隻是……冷宮條件艱苦，沈妹妹或許已有了龍嗣呢？臣妾已讓太醫院和內務府調了人手過去伺候，也給她添了些用度，陛下放心便是。”

蕭景琰手中的硃筆猛地攥緊，心中警鈴大作——皇後掌管後宮事宜，調派侍從、增加用度本是分內之事，他竟一時疏忽了！那些被派去的人，明著是伺候，暗著不定是監視，甚至……

待皇後走後，蕭景琰猛地起身，龍袍下襬掃過案幾，硯台裡的墨汁濺出幾滴。“李德全！”他聲音發寒，“備轎，去永巷！”

夜已深，長春宮偏殿的燈還亮著。沈青桐剛將最後一件銅器打磨光亮，那是她藉著進修班的名義，偷偷熔了廢銅做的小玩意兒，打算托人帶出宮換些藥材。門外傳來熟悉的叩門聲，三長兩短，是她和蕭景琰約定的暗號。

她打開門，蕭景琰帶著一身寒氣走進來，殿內隻點了一盞油燈，昏黃的光映著他緊繃的側臉，眉宇間滿是沉鬱。

“今日皇後為你請封貴妃，朕駁回了。”他開門見山，語氣凝重。

沈青桐微怔，隨即低頭笑了笑，笑容裡冇有絲毫失落：“臣妾從未奢求複位。能在這偏殿安穩度日，就已足夠。”

“並非朕不願。”蕭景琰上前一步，油燈的光在他眼底跳動，映出幾分無奈，“你可知，一旦恢複位份，你便成了明槍暗箭的靶子。陳氏的父親陳嵩掌戶部，孃舅郭潭任兵部尚書握兵權，兄長陳鈺是鎮國將軍，小舅郭淮管京營，邊關糧餉大半要經他們手……朕暫時動不了他們。將你置於明處，朕害怕……護不住你。”

沈青桐的心輕輕一顫，她抬頭望著他，輕聲道：“陛下的心意，臣妾懂。能在這裡安穩待著就行。”

“陳氏還擅自安排了人手來‘伺候’你，務必小心。”蕭景琰說著，上前輕輕將她摟在懷裡，他的懷抱帶著室外的寒氣，卻意外地讓人安心，“朕雖也安排了人，但國事繁雜，總有顧不到的地方。若有異常，立刻用密信報給朕。”

“陛下放心，臣妾會照顧好自己。”沈青桐靠在他胸前，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心裡忽然安定下來。穿越前看的那些宮鬥劇、小說裡的橋段，她不是不懂，隻是冇想到真要親身經曆時，竟有個人會這樣坦誠地告訴她前路的凶險。

或許，這個世界的宮鬥，會因為有他在，而變得不那麼難熬？

蕭景琰低頭看著她清亮的眼睛，那裡麵冇有惶恐，隻有篤定和信任。

不知從何時起，他已習慣在她麵前卸下防備，將那些不能對旁人言說的隱憂，都攤開給她看。這種信任近乎本能，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他身為帝王，最忌將弱點示人，可在她麵前，卻從不覺得這是危險。

兩人靜靜相擁了片刻，殿內的油燈忽明忽暗，映著牆上交疊的影子。蕭景琰終究還是要離開，他還有奏摺要批，還有朝局要穩住。

“朕走了。”他鬆開她，指尖輕輕拂過她的髮鬢，“照顧好自己。”

“陛下也保重。”

等蕭景琰的腳步聲消散在永巷儘頭，沈青桐才緩緩回到桌前坐下。

燈火搖曳，燭焰輕輕跳動，她指尖似乎還殘留著他懷抱時的溫度。

那溫度不是熾熱的，而是沉穩的、慎重的、壓著十年孤獨之後第一次伸出的手。

心口微微發熱，那熱意不是少女的羞澀，而是某種久違的情緒——

像在異世漂泊已久的旅人，突然被人遞來一盞燈。

她低下頭，輕輕按住胸口。

有那麼一瞬，她竟說不清這悸動裡到底有多少心動，又有多少心疼。

她明白他的孤獨。在那場相擁裡，她第一次聽見了一個帝王藏了多年的疲憊與渴望。

原來，一個人把所有鋒芒和軟弱都交付給你時，會讓人……如此動容。

不是小說裡的“先婚後愛”，那太淺太輕。

真正貼合此刻的，是一種更沉、更暖、更難言的情緒。是兩個在風雨裡掙紮的人，第一次在彼此身上找到歸宿的影子。

是“我以為我隻是在苟活，卻不知你把我當成活下去的理由之一”。

這樣一種悸動，不是飛蛾撲火的莽撞，

而是經曆過風霜後，對某份珍貴溫柔產生的本能珍惜。

她走到妝鏡前，看著鏡中素淨的自己，忽然生出一個念頭——從明天開始，她想好好收拾自己一番。

不是為了取悅一個帝王，也不是為了攀附。而是因為第一次，有人值得她以最好的姿態去並肩。

女為悅己者容。

而有些“悅己者”，不是旁人眼中的身份地位，而是心裡的那盞燈。

窗外的月光依舊清冷，卻彷彿也染上了幾分暖意。平靜的日子或許真的要結束了，但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