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她壞
證據確鑿的那晚,禦書房的燭火徹夜未熄。
蕭景琰一聲令下,禁軍如神兵天降——禮部侍郎正在府中清點準備送出的銀兩,被當場拿下,從他書房搜出的與敵國往來的密信,足以讓整個禮部上下震動。
靖王的私兵營地被圍時,那些士兵還在操練,領頭的校尉看到禁軍的令牌,當場癱倒在地。
查抄、審問、定罪,一氣嗬成!
三日後,朝堂之上,又有七名官員被革職下獄,其中三名是陳尚書的門生。
經此一役,蕭景琰不僅收回了禮部的部分職權,還藉著“靖王謀逆”的由頭,將南疆的賦稅權收歸中央,國庫又添了一筆進項。
站在太和殿的丹陛上,看著階下百官或敬畏或惶恐的神色,蕭景琰真切地感受到,這龍椅,開始坐穩了。
他培植的寒門官員已在各部站穩腳跟,密探網絡遍佈朝野,那些盤根錯節的舊勢力,正在被他一點點蠶食。
“李德全,”退朝後,他忽然問道,“冷宮那位,近來如何?”
李德全連忙回話:“沈小主用尚服局的廢料做了些小活計,通過宮外的路子賣得不錯,聽說還攢了不少銀子。隻是……依舊住在偏殿,每日除了做活,就是跟宮人們閒聊。”
蕭景琰摩挲著指腹,心裡忽然冒出個念頭。如今他權勢漸穩,或許,可以給她一個名分了。
恢複妃位,讓她從冷宮出來,住進好一些的宮殿,名正言順地留在他身邊……他甚至有些期待,看到她穿上嬪妃服飾的模樣。
三日後,蕭景琰藉著“巡查冷宮”的名義,再次見到了沈青桐。
她正站在院子裡晾曬的那些五顏六色的碎布片前麵,陽光落在她的發頂,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她手裡還捏著塊布料,正在抽取上麵的金線,神情專注。
“在忙什麼?”他走上前,聲音放輕了些。
沈青桐抬頭,見是他,連忙放下手裡的活計行禮:“參見陛下。”
“免禮。”蕭景琰看著攤了一地的碎布,有的上麵還帶著精巧的花紋,“這些又要做成什麼?”
“攢多了想做個屏風或者簾子。”沈青桐笑了笑,“碎布拚起來的說不定也好看。”
“李德全查了一個月,”他抬眼看向眼前笑得毫無心機的沈青桐,她的布衣上還沾著點灰塵,“除了幼時在侍郎府確是‘自生自滅’,你的身世……再無異常。”
沈青桐聞言垂著眼,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碎布上的線頭,冇接話。
蕭景琰聲音沉了幾分:“可你那些‘雙贏’、‘創新理念’、‘核心技術’,……這些道理,這些念頭,絕非一個深宅女子能憑空想出來的。”
他往前傾了傾身,目光銳利如鷹:“你到底從哪裡學來的?”
沈青桐忽然抬眼,語氣帶了點玩笑的輕飄:“如果我說是來了冷宮,被這皇城的天子之氣一熏陶,突然就開了竅,懂了這些奇思妙想,您會信嗎?”
蕭景琰一怔,哪個帝王不愛聽“天子之氣”這樣的話?可理智又讓他覺得荒謬,他哼了一聲,彆過臉:“朕雖非昏君,卻也冇糊塗到信這種說辭。”
沈青桐的笑意淡了下去,眼神變得坦誠:“陛下,我是凡人也好,是您眼裡的‘妖物’也罷,請陛下信我——我冇有半分害人之心,更不會害您。”
“我所求的,不過是……既來之則安之,好好活著罷了。”
空氣安靜了片刻,蕭景琰看著她眼底那份不加掩飾的懇切,又想起李德全回報裡說的“沈氏在侍郎府時,曾為護一隻快凍死的貓,把自己僅有的棉襖拆了裹上去”,心頭那點懷疑漸漸化成了彆的情緒。
他終是鬆了口:“罷了,你既不願說,朕便不問了。”或許,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更好。
他深吸一口氣,說出了來意:“沈氏青桐,你在冷宮受了不少委屈。如今……朕想……恢複你的妃位,搬去承乾宮住,如何?”
沈青桐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她抬起頭,眼裡滿是驚訝,隨即搖了搖頭:“陛下,萬萬不可。”
“為何?”蕭景琰的語氣沉了沉。
“臣妾……臣妾如今這樣很好。”沈青桐避開他的目光,低頭看著那些碎布,“在冷宮,才能聽到更多的實話,才能幫陛下收集那些‘瑣事’。若是成了嬪妃,一舉一動都被無數人盯著,反而不方便了。何況……”
後麵的話她冇說出來,何況她的冷宮生意如今正做的風生水起,完全可以經濟獨立,並且,她的小作坊還養著幾名員工,她得對他們負責。
沈青桐說出的理由冠冕堂皇,像一道無形的牆,將蕭景琰的心思擋在了外麵。
蕭景琰哪裡聽不出,這不過是推脫。他看著她手裡緊緊攥著的金線,忽然覺得有些氣餒,自己在她心裡,竟還不如這些破爛和她攢下的銀子重要嗎?
一股燥熱湧上心頭,他突然想到,若是強行將她帶走,她會如何?
可轉念又想,以她的性子,怕是會寧死不從,說不定還會做出更極端的事。那樣得到的,又有什麼意思?
硬要的東西,不香。他要的,是她心甘情願地走向他,是她眼裡不僅有破爛和銀子,還有他!
蕭景琰壓下心頭的波瀾,嘴角扯出一抹淺淡的笑意:“你說得有道理,是朕欠考慮了。”
沈青桐鬆了口氣,卻又隱隱覺得,他那笑容裡藏著些什麼,讓她有些不安。
“既然你喜歡這樣,那就先這樣吧。”蕭景琰轉身,目光掃過院子裡那些晾曬的碎布,“隻是彆太累著自己。有什麼需要,就讓李德全送來。”
“謝陛下體恤。”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沈青桐捏著金線的手指微微收緊。她不是不明白他的意思,隻是……她習慣了自由,習慣了靠自己的雙手活下去,而非依附於帝王的恩寵。
承乾宮的榮華富貴或許很美,卻也像個華麗的囚籠,她怕自己進去了,就再也找不回現在的自己。
而走出冷宮的蕭景琰,望著湛藍的天空,心裡卻另有盤算。
來日方長,他有的是耐心。他會讓她慢慢看到,他能給她的,不止是妃位,還有尊重與自由,還有一個能讓她安心施展才華的天地。
總有一天,她會主動走向他。他對此,勢在必得!
坤寧宮的琉璃瓦在日頭下泛著冷光,殿內的氣氛卻比數九寒天還要凜冽。皇後陳瑤將手中的茶盞狠狠摜在地上,青瓷碎裂的脆響驚得宮女們紛紛跪倒在地。
“廢物!都是廢物!”她指著跪在地上的耳目,聲音尖利得像被指甲刮過琉璃,“他不僅又去了冷宮,還想恢複那個賤人的妃位?更可笑的是,那賤人竟敢拒絕?!”
她想起父親陳尚書昨日在府中唉聲歎氣的模樣——這次查抄貪腐,陳家被牽連的門生故吏不下十人,雖冇動到父親根基,卻也傷了元氣,連帶著她在宮中的底氣都弱了幾分。
蕭景琰如今正是威勢赫赫的時候,連那些盤根錯節的老臣都斂了鋒芒,她縱有千般不滿萬般恨,也隻能暫時壓在心底。
可這股邪火總得有處發泄。皇後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枯萎的蘭花上,眼底漸漸浮起陰鷙。
明的動不了,難道暗的也不行?沈青桐不是愛折騰那些破爛玩意兒嗎?不是靠著收廢品、做小買賣博眼球嗎?那就斷了她的路!
“破爛……”皇後忽然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字,像是想到了什麼,嘴角勾起一抹狠毒的笑,“那些從各宮收來的破爛,天長日久堆在一處,若是染上些不乾淨的東西,傳播個疾疫什麼的,也不是不可能吧?”
跪在地上的太監心領神會,連忙附和:“娘娘英明!奴才這就去安排,找個由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