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邀約
老王頭嘴快,帶著滿腔的感激逢人便說冷宮的沈小主仗義,幫他解了燃眉之急,再加上劉嬤嬤和其他一些接受過沈青桐幫助的人一附和,一時間,找她“交易”的人越來越多。
她的賬本越來越厚,筆記本上的“商業機密”也越來越多,甚至包括各宮主子們的喜好、恩怨,乃至一些不為人知的癖好與秘辛。
禦書房內,蕭景琰聽著李德全的低聲稟報,指尖無意識地敲著紫檀桌麵。
“她用碎布拚的香囊,換走了毓秀宮大宮女一句‘賢妃近日嗜酸’?用磨好的玉扣,從翊坤宮小太監嘴裡套出了麗婕妤兄長頻繁出入西域酒肆?”
他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欣賞。這沈青桐,不僅有一雙化腐朽為神奇的手,更有一顆七竅玲瓏心。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於死水般的後宮織起這樣一張網,其心智手段,遠超他預期。
然而,這份欣賞之上,卻蒙著一層難以驅散的疑雲。
她如此費儘心機網羅這些訊息,真的隻是為了更好地做她的“廢品生意”嗎?一個吏部侍郎的女兒,一個被打入冷宮的廢妃,她究竟想用這些情報做什麼?
自己留下了她做的棋,還給她寫了紙條透露暗中維護之意,一來是確實想給她一條活路,二來也是想看看她在有所仗恃之後會不會露出什麼馬腳。
此時,一份加急密報被呈上禦案——“北狄細作已滲透朝堂,恐與宮內有所勾連”。
蕭景琰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如鷹隼。
蕭景琰猛地想起,沈青桐的父親沈巍,在吏部任職,恰好掌管部分官員選拔……而沈青桐本人,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收集著後宮乃至前朝相關的人事動態。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瘋狂滋長。
“擺駕長春宮。” 他聲音冷冽,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他必須親自去試探!去確認!
蕭景琰連衣服也顧不上換便大步流星地往長春宮而去,衣袍掀起一陣寒風。李德全一路小跑都差點跟不上。
長春宮偏殿的門被推開時,沈青桐正在整理筆記。
蕭景琰一進門,氣息如同寒冬壓境。
沈青桐心口一跳, “上麵有人”的欣喜剛升起半寸,下一秒就被他此刻的神色碾得粉碎,不對勁,很不對勁!
蕭景琰沉著臉,冷聲逼問:“沈氏,你近來似乎很忙?”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賬冊、草稿、分類情報符號上,“……廢品、需求、物料……還有——各宮秘聞、人事調動、賞罰記錄。”
他猛地一拍桌:“這些與你一個冷宮棄妃,何乾!”
沈青桐心口一緊,終於意識到,來者不善!
她強忍著委屈低下頭,聲音因緊張而有點甕聲甕氣:“臣妾是在做生意……需要瞭解需求……”
蕭景琰逼近一步,聲音沉得可怕:“做生意?你做的是哪門子生意,竟要查到戶部、太醫院、甚至前朝官員的家眷身上?”
他冷笑一聲:“還是說,你另有目的?”
她手裡的炭條“啪”地掉在地上。
她一直在忍,一直在小心地活著。
結果——
他竟然懷疑她是細作!
懷疑她心懷不軌!
皇後打壓她,嬪妃們設計她,孃家人躲著她,宮人們刁難她,她以為能給自己撐腰的,今天卻來興師問罪!
他們,真要把她逼到走投無路嗎?!
來自於沈青桐原身積壓的委屈,和愛國老工人沈青桐被誤為細作的悲憤,擰成了一股狂暴烈焰,撞破理智噴薄而出,她怒了!
沈青桐抬起頭,紅著眼眶,硬生生忍住了眼淚,寒著聲音一字一句地回話,“臣妾若真是細作,早就死在冷宮了!”她挺直脊背,“我孃家,沈侍郎恨不得冇生過我這個女兒!我被打入冷宮那天,他連門都冇出,生怕沾上一點晦氣!”
她越說越激動,委屈像被撕開的大口子:“我孤身一人,無父可依,無母可怙,在宮裡被皇後壓,被嬪妃踩,被宮人欺!我要是還有彆的路,還會在這裡撿破爛、拚命苟活嗎?”
她看向蕭景琰,眼裡閃過一絲鋒芒:“要是真有一天被逼到冇有活路——”
她深吸一口氣:“臣妾……不介意同歸於儘!”
這句話落下,空氣彷彿被斬成兩半。
蕭景琰怔住了。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女人——如此決絕,如此驕傲,如此強硬,也,如此堅強。
她不是撒謊,她是真的孤軍奮戰。
而他……又何嘗不是?
那一瞬間,他看到了一個與自己一樣被天地逼到角落、卻仍然倔強求存的靈魂。
殿內異常安靜,李德全連大氣都不敢出,隻有燭火時而發出的“劈啪“聲。
就在這時,李德全的乾兒子李順匆匆而來,附在李德全耳邊低語了幾句。
是剛查清的密報,沈巍與北狄往來之事純屬子虛烏有,是政敵構陷。而另一條線索顯示,真正的可疑信號,來自翊坤宮。
李德全將密報轉達後,蕭景琰周身冰冷的氣息微微一滯。他看著依舊站得筆直,唇色發白的沈青桐,心中第一次對自己方纔的逼問生出了名為“懊悔”的情緒。
不過這女人雖然剛直聰慧,但腦子似乎少了根弦,這種情況下,她不是應該跪下嗎?一個不懂禮數且樹大招風的人,誰家安插細作會選她?
在沉悶的氣氛中,三個人佇立良久,蕭景琰才緩緩開口,聲音已冇有了剛纔的淩厲:“…是朕,錯怪你了。”
沈青桐一怔,他居然,道歉?!雖然作為老工人的沈青桐,不覺得高層的道歉有什麼了不得,可在這個時代,在這個深宮裡,至高無上的君王,竟然……給自己道歉?!
蕭景琰的真誠道歉,讓沈青桐為自己剛纔不管不顧的發泄感到慚愧。畢竟是彆人的身體,這軟硬體的相容匹配度還需要磨合,下次可不能再這麼衝動了。
蕭景琰的目光落在她緊攥成拳又漸漸鬆開的指節上,心情複雜得難以言說,“你若真想害朕,一早便有無數機會。你能活到今日,是因為比所有人都更努力求生。”他沉聲道,“這些情報——不是罪證。”
“是本事。”他深吸一口氣,第一次向她交付了真正的信任:“宮中確有細作滲透。朕需要你的眼睛、你的耳朵。也需要你這些……‘生意需求’。”
他的語氣不再高高在上,而是鄭重、坦白:“幫朕查出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