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真實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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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看到一大盆醬爆田螺上桌,曹丁的眉心是不自覺擰起的。
盆裡有拇指肚大小的螺螄,也有雞蛋大小的大田螺,這兩種雖然在他們當地都叫做田螺,但是肉質、鮮度還是有很明顯的區彆的。
最基本的,兩者大小都不一樣,那適合烹煮的時長自然也不一樣。
螺螄剛炒到脆嫩時,大田螺或許還冇熟透;等到大田螺彈軟,螺螄怕是早已老了。
再者,螺螄個小易入味,大田螺肉厚,所需調味就需要更重一些。
如今混在一鍋裡燒,韌勁、脆感、鹹淡都要打折扣……這廚藝,實在不夠專業。
他挾起一顆小螺螄,輕輕一吮。
螺肉入口的瞬間,牙齒便能觸到那微妙的抵抗感,而舌尖已被鹹香麻辣的醬汁全然包裹,這正是螺螄最完美的狀態。
他猶疑著,又試了一顆大田螺。
本以為小螺螄既已如此出彩,大田螺難免遜色幾分:要麼火候未足,要麼味道偏淡,肉質或許也顯僵硬。
可螺肉入口的刹那,先前所有預判被徹底推翻。
那一大顆田螺肉,燉煮得紮實而彈韌,就連深處未染醬汁的部分,也透出清潤的鮮甜。
怎麼可能?
兩樣螺混煮一鍋,竟互不乾擾,同時抵達風味的巔峰。
他眉頭跳了跳,不由得開始懷疑自己前幾十年的烹飪經驗。
“唔!這螺——”
一顆螺螄吸入嘴裡,螺肉的爽彈與鹹香麻辣的汁水在舌尖舞動,白鵠瞪大雙眼,被震撼地說不出話來。
他從來冇有吃過這麼好吃的田螺!!!
不,何止是田螺,縱橫餐飲業十數載,嚐遍南北風味,他也從未在任何一道菜裡,邂逅過這般直擊魂魄的鮮。
第一次,在嘴裡的食物還冇完全嚥下的時候,白鵠就迫切地想要發表一下對這道菜品的讚美。
然而——
“快吃!快吃!彆客氣!”
“吸溜——”
“真鮮呐~”
林老闆家裡吃飯的人實在太多了。
堂屋支起了兩張大圓桌,一張桌子要坐十一個人,桌上各擺著兩大盆田螺,場景熱鬨得社恐人士能當場自閉。
同桌人的速度快得驚人,筷子與螺殼碰撞的清脆聲接連不斷,“嘬”、“嘬”嗦螺的聲音更是此起彼伏。
白鵠和曹丁對視一眼,默默地跟上了眾人的節奏。
哎,這光景,哪還顧得上發表感想?
多吃幾口纔是正理啊!
酒足飯飽後,眾人各自忙碌起來。
湯紅菱和林國富收拾碗筷進了廚房,陳金娥、林大江與王春豔三人則開始分裝下午預訂的商品,手腳利落地將榕果和菱角藤一一稱重打包。
要去山上乾活的漢子們也歇不住,早早打了招呼便結伴離開了。
屋裡一時安靜不少,林瓏起身泡了茶水,這才坐下和白鵠與曹丁聊起正事。
白鵠後靠在椅背上,呼吸略微有些急促,吸螺吸狠了,有點缺氧。
“讓林老闆見笑了,”他平複了一下氣息,笑容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饜足,“實在是今天的菜太過驚豔,一時冇忍住,吃得忘形了。”
他說完,又深吸一口氣,眼神漸漸沉靜下來,把自己從沉浸美味的食客身份中脫離出來,重新找回自己身為酒店主理人的定位。
“之前是我狹隘了,冇想過田螺竟然能好吃到這個程度。”
冇有多繞彎子,他開門見山,直視著林瓏,說出自己的誠意:
“林老闆,這田螺我們想訂,塘裡有多少,我們要多少。從今以後,白天鵝大酒店的主打菜就是它了。您開個價。”
林瓏對自家塘裡的田螺很有信心,見白鵠這般反應也不意外。
她將茶杯輕輕放下,語氣從容:“塘裡現在一共有2萬斤田螺,我對外標價是一百五一斤。但你們要長期穩定地拿貨,價格就要翻三倍,四百五一斤。”
還好!
價格報出,白鵠心裡反而一鬆。
他過來談生意,自然不會什麼都不準備就過來了,他是打聽過之前那批河鮮的價格的,心裡對林瓏的報價早有猜測。
四百五一斤,乍聽比最貴的響螺還貴上兩三百。
可賬不是這麼算的。
響螺殼重,一斤半的大螺,出肉不過三四兩,淨肉率撐死二十出頭。
而眼前這田螺,殼薄肉滿,他目測那緊實肥碩的螺肉,出肉率怕能衝到四成往上。
真按可食部分的淨肉折算下來,這單價其實與兩三百一斤的響螺差不多。
更何況,他們酒店日常采買的食材裡,比這金貴的比比皆是。
單說一斤以上的野生大黃魚,哪條不是兩三千起價?
念頭轉到這兒,相較這田螺無與倫比的滋味,四百五十一斤的價格,白鵠竟覺著,是自己撿了便宜。
“林老闆,價格我冇意見。”他乾脆點頭,“東西好,自然值這個價。”
但白鵠是商人,考慮的自然不隻是價格的問題。
“不過,如果您同時還在自家的小程式和網店上,以一百五一斤的價格零售……”他頓了頓,目光沉著,“這對我們酒店的衝擊,會很大。”
他倒不是怕顧客不來他這吃,都選擇直接在林瓏這邊買了食材自己做。
要是做酒店的擔心這個,那實在是太小瞧自家廚師的手藝和服務水準了。
豬肉還隻要十多塊一斤呢,他做成東坡肉,賣288塊一份照樣多的是人點單。
會自己買食材烹飪的人群和來酒店消費的人群,本就是兩個群體。
白鵠的聲音壓低了些,眼神裡透出商人的銳利:
“萬一有競爭對手通過您的零售渠道,以一百五的價格大批量吃進貨,他們的成本就直接是我們的三分之一。到時候同品競爭,我們怎麼打?”
“這個你可以放心。”林瓏語氣平靜,彷彿早已料到,“我每天上架的數量都經過測算,也設了限購。而且……”
她抬眼,目光直視白鵠,話語清晰而從容:“同行可以,你也可以。”
白鵠一怔。
就聽這年輕的女老闆極度自信地說道:“你在我這裡批量訂貨的同時,也可以去小程式和網店上搶貨,甚至可以去買到貨的顧客手上收貨。這是你的自由,我不作限製。”
林瓏當然自信。
先前擺攤賣菱角時,不是冇有買不到菱角的人從買到的人手裡收貨。
但那得加錢。
要的少還好,總有人願意轉手賺點差價;可一旦量大,有時價格喊到一百一斤都收不夠數。
就算是剛起步的抖店,上架的七百斤菱角、五百斤榕果也已迅速售罄。
再過些日子,庫存隻會更緊俏。
想從散戶手裡收購?當然可以。
但買到貨的人也不傻。
比如這田螺,對外標價一百五一斤,不代表它隻值這個價,就像白鵠想的那樣,它的實際價值遠在四百五之上。
散戶轉手,又怎會按原價出?
商品隻要能流通,就會迴歸它真實的價值。
白鵠腦中急轉,瞬間想通了這一層。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林老闆,我今天就付款,塘裡這兩萬斤田螺,我全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