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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裡隻有最簡單的傢具，布滿灰塵，但對於此刻的顏青檸來說，卻無異於天堂。
他終於暫時擺脫了那無處不在的甜膩氣味、冰冷的注視和令人窒息的掌控。
關上門，插上門閂，背靠著冰冷粗糙的門闆滑坐在地。
他劇烈地喘息著，身體因為長時間的奔跑和極度的緊張而不住顫抖。直到此刻，那遲來的巨大的虛脫感和後怕才席捲而來。
他逃出來了，真的逃出來了。
但接下來呢？他該去哪裡？能躲多久？那兩個人……會發現嗎？會來找他嗎？
未知的恐懼如同窗外漸漸瀰漫開來的暮色，重新籠罩上來。
………
黑石監獄，三區A棟，凱利斯的私人區域內。
空氣冷得幾乎能凝結成冰。
昂貴的水晶煙灰缸被猛地掃落在地，在厚重的地毯上發出沉悶的碎裂聲。
凱利斯如同一頭被徹底激怒，瀕臨失控的雄獅，胸膛劇烈起伏，那雙總是冰冷的藍眼睛裡此刻燃燒著駭人的怒火。
他抓起手邊一疊厚厚的，關於內部安保漏洞和人員排查的報告，狠狠摔向對麵悠閑坐在沙發裡的基安。
紙張四散紛飛，如同雪花。
“你是故意的！”
凱利斯的聲音因為極力壓抑的暴怒而低沉嘶啞，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沒有你的默許甚至授意，他們怎麼敢玩忽職守到讓一個大活人從層層關卡裡跑掉？”
基安姿態閑適地靠坐在沙發裡，甚至翹著腿，對於飛濺到腳邊的紙張和煙灰缸碎片毫不在意。
他攤開雙手，臉上露出一副極其無辜，甚至帶著點委屈的表情，深紫色的眼眸裡卻閃爍著難以捉摸的光。
“不是我呀，凱利斯，我也很著急，我的人也在外麵拚命地找呢。”
他的語氣輕飄飄的，“可是，你也看到了，就是找不到，小蛋糕……好像很會躲呢。”
“你少在這裡裝模作樣！”
凱利斯向前逼近一步，“當初我們說好的，互不幹涉！結果呢？是你先打破了局麵！”
基安眨了眨眼，做出思索狀：“打破局麵？哦，你說那次啊……那可真不是我故意的。是小蛋糕自己太聰明，不小心發現了我們的小秘密，我隻能……順水推舟咯。”他笑得毫無誠意。
“順水推舟？”
凱利斯氣極反笑，猛地一掌拍在旁邊的實木茶幾上，發出巨大的聲響，桌麵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痕，“你以為我不知道？！”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直刺基安。
“當初那張警告他不要喝水的紙條，是你派人塞到他手裡的！也是你故意引導他，讓他發現那些痕跡！甚至那天警衛的爭吵，也是你暗中挑撥安排的！更不用說……”
凱利斯的聲音因憤怒而微微發顫，卻更加冰冷徹骨。
“……他一個身份早已被內部標記，許可權全無的前獄警，是怎麼能一路暢通無阻，躲過所有巡邏和監控，甚至能恰好從一個臨時開啟的貨運通道逃出去的？
我派出去的人，幾乎將附近掘地三尺，卻連一點像樣的線索都找不到！你到底……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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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對凱利斯憤怒的質問，基安卻顯得異常平靜，甚至有些玩味。
“啪，啪，啪……”
他輕輕拍了幾下手，掌聲在空曠冷寂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
他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翹起腿，身體向後靠進柔軟的沙發深處。
“不愧是你 。”
基安開口，嘴角噙著那抹慣常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這麼快就把全貌拚出來了。我還以為，能再多瞞你一會兒呢。”
凱利斯沒有說話，隻是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中燃燒的怒火更加熾烈，死死地盯著他。
“你到底想幹什麼？”凱利斯重複了一遍，聲音比之前更加低沉，每一個字都像裹挾著冰碴。
基安沒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仰起頭，目光似乎穿透了天花闆，房間內死寂一片，隻有兩人壓抑的呼吸聲。
“我要出去。”基安終於說道，語氣平淡得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凱利斯臉上掠過一絲清晰的錯愕，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事情。
他皺緊眉頭，眼神中的怒火被一種難以置信的審視取代。
“出去？”
凱利斯的聲音帶著冷嘲，“你知道你的身份。從你被送進來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你不可能離開這裡，外麵有無數雙眼睛盯著，有無數道程式鎖著……”
基安點了點頭，表情依舊平靜，甚至有些過於坦然。
“我知道，從我被關進這裡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他的目光落回凱利斯臉上，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瞭然，“我甚至還知道，他們為了製衡我，把你也安排了進來。
你的存在，你的許可權，你的一部分職責……就是為了確保我老老實實待在這個豪華籠子裡，不是嗎？”
凱利斯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基安的話，揭開了他們之間心照不宣、卻從未挑明的某種平衡與對峙的實質。
“你既然知道，”凱利斯的聲音依舊冰冷，但帶上了一絲探究，“為什麼還要提出去？這沒有意義。”
基安笑了，這次的笑容裡少了些戲謔，多了幾分坦蕩，甚至有一種近乎殘酷的直接。
“因為，”他直視著凱利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會想出去的。”
凱利斯猛地一怔，“我不會出去。”凱利斯最終沉聲道，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冷硬，“我的職責在這裡，當然你也不可能出去，這是規則。”
“規則？”基安輕笑一聲，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規則是用來打破的，尤其是當它礙事的時候。”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變得極具穿透力，“你看，現在情況不一樣了，小蛋糕……在外麵。”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觀察著凱利斯的反應。
“你不出去，就找不到他。”基安慢悠悠地說，每個字都像精心計算過的籌碼，“那麼，你或許就……永遠也見不到他了。”
“砰！”
一聲悶響！凱利斯手中一直緊握著的，質地堅硬的玻璃水杯，竟被他硬生生捏碎！
玻璃碴刺破掌心，殷紅的血珠瞬間滲出，順著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滴落在地毯上，暈開一小片暗色。但他似乎毫無所覺，隻是用那雙燃燒著熊熊怒火的藍眼睛死死瞪著基安，胸膛劇烈起伏。
“原來……”凱利斯的聲音因暴怒而微微顫抖，卻又奇異地透著一種冰冷的徹悟，“你的目的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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