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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才並非完全昏迷，而是在極限的痛苦和恐懼中，保留了一絲搖搖欲墜的清醒，他在等待，等待這唯一可能的機會。
身體的每一寸骨頭，每一塊肌肉都在尖叫著疼痛和無力，如同被重型機械反覆碾壓。
但他咬緊了牙關，將所有的意誌力灌注到殘破不堪的軀體裡。
他極其緩慢，極其小心地挪動手臂，撐起上半身，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牽扯出鑽心的疼痛和眩暈。
他不敢發出任何聲音，甚至連呼吸都屏住，赤腳踩在冰涼的地闆上，冰冷的感覺反而讓他混沌的意識清醒了一瞬。
他蹣跚著，踉踉蹌蹌地朝著臥室大門挪去。
門，果然沒有關死！那道狹窄的縫隙，在顏青檸眼中，不啻於一道通往生的光亮！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所有疼痛和恐懼。
他用盡全身力氣，側身從那道縫隙中擠了出去，身體在門框上刮擦出火辣辣的疼，但他毫不在意。
走廊！
空曠，寂靜，光線昏暗的走廊！
他不敢回頭，不敢停留，憑藉著僅存的一點方向感，用盡全身力氣，手腳並用地朝著記憶中電梯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眼前陣陣發黑。他隻有一個念頭：離開這裡！必須離開！
終於，熟悉的電梯門出現在視野盡頭，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猛地躥高，他撲到門前，顫抖的手指拚命按著下行按鈕。
沒有反應。
再按，依舊沒有反應。
冰冷的金屬麵闆映出他慘白如鬼、涕淚交加的扭曲麵容。
需要密碼，或者許可權卡……他什麼都沒有。如果再胡亂操作觸發警報，浴室裡的水聲隨時會停止……
剛剛升起的希望瞬間被殘酷的現實擊得粉碎。
支撐著他的最後一口氣驟然洩去，雙腿一軟，他順著冰冷的電梯門滑坐在地。
滾燙的淚水大顆大顆地砸在光潔冰冷的地麵上，卻發不出任何啜泣聲，隻有肩膀無聲地劇烈聳動。
絕望如同最深沉的黑暗，徹底將他淹沒，逃不掉了……真的逃不掉了……
“顏獄警？”
一個平靜到近乎漠然的男聲，忽然在身後不遠處響起。
顏青檸如同受驚的兔子般猛地一顫，倉惶地轉過頭，淚眼模糊中，隻看到一雙筆直修長的腿，包裹在熨帖的深色褲管裡，立在幾步之外。
他顫抖著，視線順著那雙腿緩緩上移，掠過精瘦的腰身，寬闊的肩膀，最終對上了一雙沉靜如寒潭的幽藍色眼眸。
是凱利斯。
他就那樣站在那裡，不知已經看了多久，臉上沒有任何錶情，既無驚訝，也無憐憫，平靜得彷彿隻是路過看見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
他向前走了半步，向癱坐在地、狼狽不堪的顏青檸伸出了一隻手。
手掌寬大，指節分明，停留在半空中，是一個等待的姿態。
顏青檸看著這隻手，如同看著海市蜃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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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能讓他想退縮，想蜷縮起來保護自己，但環顧四周，冰冷的電梯，身後可能隨時開啟的房門……他已別無選擇。
巨大的恐懼和殘存的最後一絲希冀猛烈衝撞，他猛地伸出手，用盡最後力氣抓住了凱利斯的手腕，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浮木，聲音嘶啞破碎，帶著泣血般的哀懇：
“求求您……救救我……救救我！”
凱利斯垂眸，看著抓在自己手腕上那幾根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沾滿淚水和汙跡的手指，又看了看顏青檸那張被恐懼和絕望徹底摧毀的臉。
他的眼神依舊沒什麼波瀾，隻是那層冰封般的平靜之下，似乎有極其細微的什麼閃動了一下，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他沒有抽回手，也沒有說話，隻是就著顏青檸抓握的力道，穩穩地將人從地上拉了起來。
顏青檸雙腿發軟，幾乎完全掛在他的手臂上。
凱利斯半扶半架著他，轉身朝著與自己房間相反方向的走廊深處走去。
那裡有一道顏色與牆壁幾乎融為一體的暗門，他在旁邊的密碼麵闆上快速輸入了幾個數字，暗門無聲滑開，露出一部空間不大、樣式古舊的專用電梯。
顏青檸被帶了進去。
當門再次開啟時，外麵是一個風格冷峻簡潔的起居空間，與基安那邊奢華迥異。凱利斯將他帶到客廳一張寬大的深灰色沙發前，示意他坐下。
沙發柔軟，卻讓顏青檸渾身疼痛的身體微微一僵。凱利斯轉身倒了一杯溫水，放在他麵前的茶幾上。
“可以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嗎？”
凱利斯在他對麵的單人椅上坐下，語氣平靜，“以及，你需要我如何幫助你？”
顏青檸雙手緊緊捧著那杯溫水，溫暖的觸感透過玻璃傳遞到冰涼顫抖的指尖。
他低著頭，淚水再次無聲滑落，滴入杯中。
麵對這突如其來的，或許唯一的援助可能，他混亂驚恐的大腦勉強組織著語言，斷斷續續，半遮半掩地敘述了這幾天的可怕遭遇……他隱去了最不堪的細節，但核心的恐怖已表露無遺。
最後，他擡起布滿淚水的眼睛，近乎卑微地，充滿期盼地看向凱利斯，重複著那個詞：“救救我……求您……”
凱利斯靜靜地聽著，臉上始終沒有太多表情。
直到顏青檸說完，用那種瀕臨崩潰的眼神望著他時，他才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在這裡，你暫時是安全的。”
他沒有直接承諾什麼，隻是陳述了一個事實。然後，他起身，示意顏青檸跟著他。
他們走到起居室一側，那裡有一扇厚重的，帶電子鎖的房門，凱利斯再次輸入密碼，門應聲而開。
裡麵是一個狹小但設施齊全的套間，有簡易的床鋪，桌椅，獨立的衛浴，還有一扇窄小的，裝著加固玻璃的窗戶。
陳設簡單到近乎樸素，但乾淨整潔。
“這幾天，你先住在這裡。”
凱利斯的語氣依舊平淡，“每日飲食會有人送來，至於離開這裡……需要等待合適的時機。”
顏青檸看著這個小小的避難所，緊繃到極緻的神經終於稍微鬆懈了一絲，隨之而來的是排山倒海的虛弱和感激。
他想道謝，但喉嚨哽咽得發不出完整的聲音，身體也疲憊到了極限。剛邁步想走進去，雙腿卻一軟，不受控製地向前跪倒。
一隻有力的手臂及時扶住了他，凱利斯半抱著顏青檸，將他送到床邊，讓他靠坐好。
“你需要休息。”
凱利斯看了他一眼，那雙藍眼睛裡依舊沒什麼溫度，但行動本身已是一種明確的庇護訊號，“我去叫人送些必要的藥品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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