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後仰倒,躺進被陽光曬得暖融融的被褥裡,眼皮被光線照得一片溫暖的橙紅。
身體的疲憊讓睏意再次上湧,他放任自己沉入這片暖意之中,暫時關閉了思考的閘門。
就在他意識即將滑入模糊的淺灘時。
“篤、篤、篤。”
清晰而規律的敲門聲,不疾不徐地響起,穿透了室內的靜謐。
顏青檸一個激靈,瞬間清醒,他坐起身,快速穿上拖鞋,走到門邊,開啟了門。
門外站著一個穿著深藍色工裝的人,麵孔有些眼熟,是之前在四樓見過的那位工作人員。
他沒有說話,甚至沒有與他對視,隻是將一個輕薄款的黑色電子平闆遞了過來。平闆螢幕是亮著的,上麵正在無聲地播放一段視訊。
“基安大人的吩咐。”工作人員的聲音平闆無波,沒有任何情緒起伏,“這個給你,仔細看,反覆學,你接下來的任務,就是這個。”
交代完畢,他沒有任何等待顏青檸回應或提問的意思,直接轉身,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很快遠去,消失。
顏青檸愣在原地,手裡拿著那個尚帶一絲對方體溫的平闆,門都忘了關。
直到一陣穿堂風掠過腳踝,帶來涼意,他才猛地回過神,趕緊關上門,反鎖。背靠著門闆,他低頭看向手中的螢幕。
視訊正在自動迴圈播放,畫麵很清晰,拍攝角度固定。
內容極其簡單,甚至單調到詭異:
一隻戴著薄乳膠手套、手指修長勻稱的手,穩穩地拿著一個裱花袋。
裱花袋前端裝著標準的星形花嘴,操作檯上,孤零零地擺放著一個已經烘烤完成的,圓滾滾的金黃色泡芙殼,外殼看起來很酥脆。
然後,一隻手用裱花嘴尖端,對準泡芙,將裡麵奶油餡料,注入泡芙殼。
視訊到此結束,然後毫無間隙地重新開始,同樣的手,同樣的泡芙殼,同樣的動作。
迴圈往複,周而復始。
沒有任何其他步驟,沒有背景音樂或解說,沒有前因後果,隻有這單調重複的,時長不過十幾秒的無聲畫麵。
顏青檸盯著螢幕,起初是困惑,隨即眉頭越皺越緊,滿腦袋的問號幾乎要凝成實質。
這是什麼?給他的任務?讓他學習……給泡芙灌奶油?
他是獄警,即便這裡的獄警定義扭曲,但現在難道還要拓展到……甜點製作嗎?
而且還是如此基礎,如此單一的一個步驟?泡芙殼從哪裡來?奶油餡如何製備?烘焙的溫度時間?這些通通沒有,隻有一個灌餡的片段被無限迴圈。
他拿著平闆,走到床邊坐下,又強迫自己仔仔細細地看了幾遍。
視訊的確隻有這一個片段,反覆播放,沒有任何變化,所謂的仔細看,反覆學,物件就是這十幾秒。
這有什麼深奧的技術含量需要觀摩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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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訊裡的動作固然標準流暢,但這也值得專門用一部平闆、一段視訊來學習?任何一個稍有常識的人,看一遍就能模仿得大差不差。
他感到一種強烈的,被戲弄的荒謬感。是覺得他太空閑,隨便找個毫無意義的事情來填充他的時間?
顏青檸把平闆放在腿上,螢幕依舊在孜孜不倦地迴圈播放製作泡芙的動作。
他盯著那重複到令人有些眼暈的畫麵,這到底……有什麼可學的?
他看起來就這麼像一個……連這種簡單的事情都學不會的傻子嗎?
儘管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荒謬感顏青檸還是耐著性子,將那個平闆上的視訊反覆看了好幾遍。
然而,內容就那麼多,單調得令人髮指,看來看去,依舊是那隻戴著乳膠手套的手,重複著相同動作。他無法從中領悟到任何技術要點。
最終,他將平闆螢幕朝下扣在床頭櫃上,自己則躺回床上,盯著天花闆,試圖將那股縈繞不去的煩躁壓下去。
……
時間在這裡彷彿被賦予了某種粘稠又滑溜的特性,有時慢得讓人能數清窗外樹葉晃動的次數,有時又快得令人心驚。
彷彿隻是幾個恍惚的日夜交替,顏青檸猛然意識到,自己在這座監獄裡,已經度過了快一個月了。
日子以一種近乎刻闆的模式重複著:起床,有時去食堂匆匆吃幾口早餐,有時直接略過。
刷卡,乘坐專用電梯抵達四樓那個暗紅色的崗哨。
對著巨大的鏡麵牆和監控螢幕,度過每日被縮短到僅有兩三個小時的站崗時間,然後被允許離開,返回宿舍。
任務列表上的第一個任務,打卡生活一個月,眼看就要完成,這本該是值得鬆一口氣的。
然而,一種難以言說的疲憊感,卻如同沉在心底的淤泥,不僅沒有隨著時間推移減少,反而日益堆積。
那並非單純的身體勞累,實際上他的工作量輕得近乎荒謬。
但每晚躺在床上,卻又感覺像被掏空了一般,連翻身的力氣都欠缺。
更讓他心煩意亂的是第二個任務。
西倫和薩林,這兩個名字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沒有激起任何漣漪。
他利用一切可能的機會,用儘可能自然的方式旁敲側擊,試圖從同事,工作人員,甚至負責清潔的阿姨口中探聽到一絲線索。
但結果無一例外,茫然、警惕、岔開話題,或者乾脆地搖頭。
這兩個人彷彿從未在這座建築裡存在過,又或者,他們的存在被某種強大的力量嚴密地封鎖在尋常人無法觸及的層麵。
任務時限在逼近,而他卻像在迷宮裡打轉,連目標的影子都摸不到,這種挫敗感和焦慮,與日俱增。
這天,又到了去工作的時間。
不知為何,從早上醒來,顏青檸就覺得格外不對勁。
一種沉重的乏力感前所未有地籠罩著他,四肢像灌了鉛,腦袋昏昏沉沉,眼前偶爾會掠過短暫的模糊。
他強撐著完成了例行的洗漱和換裝,腳步虛浮地走向A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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