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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這裡的味道比樓下餐廳還重？
幾乎是同時，一股冰冷的惡寒再次毫無預兆地從脊椎尾部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
他感到頭皮微微發麻，後背瞬間沁出一層薄汗。明明身處恆溫的環境中，卻覺得四周空氣都冷了幾分。
他站在原地，用力眨了眨眼，試圖驅散這突如其來的不適和心悸。
是因為昨天掉水裡真的著涼了，身體變得敏感？
他甩了甩頭，將那些混亂的念頭壓下，時間不早了，得先打卡。
他快步走向那個暗紅色的工作台，將身份卡在感應器上貼了一下。機器發出輕微的“嘀”聲，螢幕上顯示打卡成功。
剛在椅子上坐下，還沒開始檢視早間的監控日誌，一個身影就從側麵的通道走了過來。
是昨天給他分配任務的那個工作人員。
顏青檸站起身，想打個招呼。
但對方隻是在他麵前停下，目光在他臉上和製服上快速掃過，沒有任何寒暄，直接放下了手裡提著的東西—一個藍色的塑料水桶，裡麵裝著半桶清水和一塊乾淨的抹布，旁邊還搭著一條幹燥的毛巾。
“你今天的任務。”
工作人員的聲音平闆無波，指了指顏青檸身後工作台靠著的牆壁下方，“把這塊牆麵，特別是下麵那截木雕裝飾闆，仔細擦乾淨，上麵落了灰。”
他又指向顏青檸正前方那麵巨大的、光潔的鏡麵玻璃牆：“還有這塊鏡子，也擦一遍，要擦到沒有任何水漬和痕跡。”
交代完畢，他沒有任何等待顏青檸回應或提問的意思，轉身就離開了，留下顏青檸對著水桶和抹布發愣。
擦牆？擦鏡子？這不是保潔人員的工作嗎？怎麼會分配給他？
疑惑歸疑惑，命令就是命令。
顏青檸挽起製服的袖口，認命地拿起了抹布，浸入微涼的水中。
他先開始擦拭那麵巨大的鏡子。
非常光滑潔凈，其實看不出什麼灰塵。
這項工作雖然簡單，但麵對這麼大一麵鏡子，需要耐心和細緻。
鏡中，他自己擦拭的身影被清晰地映照出來，動作有些笨拙，表情帶著些微的困惑和專註。
擦完鏡子，他開始處理牆麵和下方的木雕。牆麵是淺灰色的塗料，還算平整，確實有些浮灰。但問題出在那截木雕裝飾闆上。
那是一片大約半人高，橫向延展的浮雕木闆，鑲嵌在牆麵下方，雕刻著繁複的藤蔓和卷草紋樣。
木料本身顏色較深，紋理細密，浮雕的凹槽和縫隙非常多，而且有些地方非常深，形成了一個個狹窄的、陰影籠罩的凹洞。
普通的擦拭隻能清理表麵。
而那些凹槽深處，顏青檸打算試著用手指裹著抹布去摳，效果甚微。
他看了看四周，沒有任何合適的工具，工作人員隻給了抹布和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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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隻能自己想辦法了。
他嘆了口氣，放下水桶，先是將上半身盡量伏低，手臂伸進那些較淺的凹槽裡擦拭。
但更深處，更狹窄的縫隙，手臂和抹布都無能為力。
猶豫了片刻，他看了看自己身上嶄新筆挺的製服，又看了看那髒兮兮的木雕凹槽。
最終，他還是咬了咬牙，將抹布擰得半幹，摺疊成小塊，然後整個人側過身，幾乎是半跪半趴在了地上，努力將肩膀和上半身擠進工作台與牆麵之間的狹窄空隙裡，再將拿著抹布的手，費力地探向那些浮雕縫隙處。
這個姿勢極其彆扭且費力。
堅硬的木雕邊緣硌著他的肋骨和肩膀，製服前襟不可避免地蹭到了積灰的牆麵和木雕表麵。
汗水很快從額角滲出，呼吸因為姿勢受限而變得有些急促。
濃烈的甜香氣味依舊固執地瀰漫在空氣中，混合著木頭和清水的氣味，形成一種更加古怪的感覺。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姿勢彆扭，全身緊繃，又或者是在這過分安靜，隻有自己粗重呼吸和布料摩擦聲的空間裡，人的感官會變得異常敏銳。
顏青檸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看著他。
那感覺如芒在背。
他動作一頓，猛地停下擦拭，幾乎是有些倉促地從木雕凹槽的狹窄空間裡退了出來。
因為退得太急，肩膀在堅硬的木雕邊緣狠狠颳了一下，火辣辣的疼。他顧不上疼，迅速轉過身，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整個四樓走廊。
走廊空曠，安靜。
冷白的光線均勻灑下，照亮了光潔的地麵，深色的牆麵，沒有其他人，沒有任何異常聲響。隻有空氣凈化係統執行時那種極低的，幾乎可以忽略的嗡鳴。
是自己多心了吧？
他喘了口氣，擡手抹了把額頭上滲出的汗。也許隻是昨天經歷了太多，神經有些過敏。加上這個任務和空氣中揮之不去的甜膩氣味，讓他的想象力開始不受控製？
他又搖了搖頭，試圖甩掉那些無端的猜疑。這不是什麼靈異故事，也沒有什麼超自然力量。
算了，先把眼前這該死的木雕擦乾淨再說。
他重新蹲下身，看著那些深邃的凹槽，深吸了一口那甜膩得讓人有些頭暈的空氣，再次認命地俯下身，將自己塞回那個狹窄憋屈的空間裡。
這一次，為了夠到更靠裡，他不得不將身體壓得更低，膝蓋幾乎完全屈起，腰背弓成一個極其吃力的弧度，整個人以一種近乎跪伏的姿勢，上半身完全探進了工作台下方與牆壁的縫隙裡。
這活計不僅費力，還讓人透不過氣。
時間在這種煎熬中變得粘稠而緩慢。
不知過了多久，當他終於感覺指尖觸碰到的木頭紋理變得相對乾淨光滑時，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開始小心翼翼地往外退。
退出來的過程同樣艱難，手腳因為長時間的壓迫和用力而有些發麻發軟。當他完全脫離那個逼仄的空間，重新站直身體時，隻覺得頭暈眼花，腰背痠痛。
他扶著工作台邊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汗水幾乎浸濕了裡層衣衫，額前的碎發濕漉漉地貼在麵板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製服前襟和袖口果然沾上了不少灰塵，看起來有些狼狽。
“這活……真不是人乾的。”他低聲咕噥了一句，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顯得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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