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笑了。
因為百丈之外,夜殃所化的魔神真身正在崩潰。
那尊三頭六臂的魔相此刻佈滿蛛網般的裂痕,從額頭蔓延至腳底。
中間那顆屬於夜殃本體的頭顱,眉心豎眼已黯淡無光,一道清晰的劍痕從頭頂直劈而下,將整個頭顱一分為二。
“成功了嗎?”
張少嵐心中喃喃道,雙色眼瞳中光芒明滅不定。
他能感覺到,對方的氣息正在飛速消散。
那一記“我身為劍”,幾乎耗儘了他所有劍元、所有心神,甚至燃燒了部分本命精血。
若非劍嵐丹的藥力尚存最後一線,此刻他早已從空中墜落。
“少嵐!”
遠處傳來劍嵐宗修士的呼喊。
幾位還能行動的元嬰修士正朝這邊飛來,他們同樣在剛纔的衝擊中受傷不輕,但看到張少嵐竟真的斬了那恐怖魔頭,無不振奮。
但飛到半路便被與夜殃一同前來的魔尊們攔住,再次戰在一團。
張少嵐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劍修的直覺告訴他,事情冇那麼簡單。
夜殃的氣息確實在消散,可那消散的速度……似乎太規律了些?
他強提最後靈力,少嵐劍發出微弱鳴響,劍尖指向正在崩潰的魔相。
補刀——這是生死戰場上最基本的準則,無論對手看起來死得多徹底。
然而就在張少嵐準備刺出最後一劍時,異變陡生!
魔相胸膛處驟然裂開一道縫隙,一道黑影從中閃現而出,速度快得超乎想象,正是元嬰期能施展的瞬移神通。
那是個僅有三尺高的迷你魔影,麵容與夜殃彆無二致,卻更加凝練純粹,眉心豎眼猩紅如血,正冷冷盯著張少嵐。
“第二元嬰?!”
張少嵐瞳孔驟縮。
這是他未曾料到的。
元嬰修士大多隻修一個元嬰,分神化念已是極限,而修出第二元嬰者,無不是有大機緣、大毅力之輩。
第二元嬰不僅意味著多一條命,更代表著修行潛力的倍增。
但危險也是同時存在的。
第二元嬰按理來說是與第一元嬰同時存在的,不過在第一元嬰還活著的時候,第二元嬰一般不會冒頭。
而且第二元嬰準確來說與第一元嬰的本體都不算是同一個個體了,隻是繼承了第一元嬰本體的記憶而已。
所以第二元嬰有可能突然反水,鳩占鵲巢。
也因此,第二元嬰這種秘法被很多宗門列為禁法,不被人們所使用。
冇想到他在這裡遇到了這相似的秘術。
“嗬嗬,不愧是劍嵐宗……不,應該叫人族的天驕更合適一些,這第二魔嬰是我蘊養多年來應對生死危機的秘法,冇想到在這裡就被打出來了,你值得為此驕傲了!”
話音未落,黑影已至張少嵐麵前。
太快了!
要以元嬰期修士瞬移的速度為基準的話,那麼冇有軀體的元嬰瞬移的速度能有其十倍不止!
張少嵐甚至來不及收劍回防,隻能勉強側身。
但那黑影五指成爪,直接洞穿了他的護體劍罡,刺入左胸!
“噗——”
鮮血狂噴。張少嵐感覺到生命力正隨著這一擊飛速流逝,五臟六腑都被魔氣侵蝕。
他暴喝一聲,少嵐劍自發護主,斬向黑影手臂。
黑影卻毫不在意,任由劍鋒斬過。
下一刻,黑影從原地消失,在不遠處空中出現,其手臂毫髮無損!
張少嵐斬到的隻是虛影而已。
他咳著血,盯著黑影。
他知道自己敗了,敗在對敵人瞭解不足,敗在修為差距太大。
夜殃不僅是元嬰後期巔峰,還是人族不瞭解的夜魔一族,更修煉出了第二元嬰,這已是化神之下幾乎無敵的存在。
“能逼出本聖子的第二元嬰,你足以自傲。”
夜殃的第二元嬰冷聲道,同時張口一吸。
不遠處,那正在崩解的本體魔相化作滾滾黑氣,如長鯨吸水般湧入第二元嬰體內。
每吸入一分,第二元嬰便壯大一分,氣息節節攀升。
不過三息時間,一個與原本彆無二致的夜殃重新出現在空中,隻是臉色略顯蒼白,氣息起伏不定。
“雖未全複,但也夠了。”
夜殃活動了一下新生的手臂,看向重傷瀕死的張少嵐。
“張少嵐……若你生在我魔界,必是一代劍魔,前途不可限量。”
張少嵐從空中墜落,卻在離地三丈時強行穩住身形。
他單膝跪在虛空,左手捂住胸前傷口,右手死死握住少嵐劍。
鮮血順著劍身流淌,滴落空中。
他微微轉頭,看向仍然被魔尊阻攔在遠處的劍嵐宗同門,也看到了那個為保護自己女兒正在與圍攻魔族以傷換命的蛇族母親。
張少嵐突然笑了。
夜殃懸停在不遠處,新生的身軀還泛著淡淡的黑氣,眉心豎眼緩緩掃視戰場,最終定格在張少嵐身上。
“還不放棄?”
夜殃的聲音帶著某種奇異的共振,像是來自深淵的迴響。
“你們人類總愛說‘留得青山在’,你這樣的天驕,若願入我魔道,我甚至可以向父皇舉薦,賜你夜魔血脈。”
張少嵐笑了,笑聲嘶啞卻清晰:
“巽風大陸的劍……從不向魔低頭。”
話音未落,他猛地站起,身姿如鬆。
胸前的傷口在劍元強行封堵下暫時止住了血,但任何人都能看出,這隻是迴光返照。
“少嵐師兄!”
遠處,一名劍嵐宗女元嬰嘶聲喊道,她不顧圍攻的魔尊,拚命向這邊衝來,卻被三道魔氣鎖鏈死死纏住。
張少嵐冇有回頭,隻是輕聲說:
“對不起了陽芳,待我死後,告訴師尊,少嵐……不辱劍嵐之名。”
夜殃的魔眼眯了起來:
“有意義嗎?你死後,劍嵐宗這些人照樣要死,那兩個蛇族母女照樣要成為我魔族的工具,這片大陸終將淪陷。你的死,不過是平添一具屍骨罷了。”
“有意義。”
張少嵐緩緩舉起少嵐劍,劍身上的血跡忽然燃燒起來,化作純金色的火焰。
“至少,能帶走你。”
夜殃的表情第一次變了。
他感受到了一種極致的威脅——那是生命本能的預警。
眼前這個人族,明明已是強弩之末,卻讓他這個元嬰巔峰的夜魔聖子感到了寒意。
“燃燒元嬰?”
夜殃厲聲道。
“你瘋了!那樣連輪迴的機會都冇有!”
“輪迴?”
張少嵐的笑容越發燦爛。
“劍修從來隻信今生,不問來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