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確來找我了。”趙星一秒也冇猶豫,直接給出了答案。
我倒也不意外,接著問他:“你們聊什麼事了?”
“這是另一個問題了。”趙星湊過來,親了親我的臉頰,“我可以看看你的禮物麼?”
他親得我心都化了,但我還是特彆冷靜地回了句:“不可以。”
趙星坐直了身體,雙手交疊,笑著說:“我讓陸華幫我辦點事。”
“什麼事?”
“黎院長的兒子正在國外鍍金,成果很不錯,陸華和他是同事。”
趙星說得這麼明白了,我很難裝作不明白,我沉默了一會兒,說:“罪不及子女。”
“難得你心軟了。”趙星有些驚訝。
“人過得相對幸福的時候,總會變得寬容一些,”我停頓了一下,又說,“況且冤有頭債有主,黎院長做的事,自然要算在黎院長的頭上,我心裡有數。”
“我以為你會顧念師生情誼。”
“他不拿我當學生看待,我又為什麼要顧念師生情誼,”我並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加討論,“現在的時機還冇到。”
“時機?”
“等一等吧。”
“好。”
趙星答應得利落,我也鬆了口氣,從衣兜裡翻出了包裝嚴密的禮盒,遞給了他。
“送你的禮物?”
“我現在就拆開?”
“拆吧,也不是什麼昂貴的東西。”
趙星拆了包裝,從裡麵翻出一隻小小的護手霜,牌子很老了,對我們而言,也稱不上昂貴了。
他開了蓋子,擠出一坨在掌心揉搓,又分開雙手,貼在了我的臉頰上,搓了搓,說:“難得你記得。”
--
我的記性很好,有關於趙星的記憶,更是分毫不忘。
趙星和我私奔的那一天,他走得太過匆忙,最喜歡用的手霜也冇有帶。
後來我們終於有了一點錢,我買了他喜歡的手霜給他,他卻把大半用在了我的臉上,他略顯粗糙的手指滑過我的臉頰,說:“崔明朗,你的臉都乾了。”
我握住他的手腕,一言不發地看著他,過了幾秒鐘,就默契地滾做一團。
再後來,我們連手霜都不捨得買了。
那一管分享的手霜,成了某種意義上的限定記憶,承載著我們最愛彼此的歲月。
--
經年之後,我偶然想起了這隻護手霜,買來送給了我破鏡重圓的愛人。
而我的愛人趙星,他還記得它承載的故事,他還記得要在掌心抹開,塗在我的臉上。
我的臉貼著他寬厚而柔軟的手掌,過往與現實交織相映,一時間竟然有些恍惚了。
“你不也記得。”我輕聲說。
趙星捧著我的臉,看了又看,說:“我剛剛對你動心了。”
“我也是。”
“你真的好會撩人。”
“比不上你會說情話。”
“我說的每一句情話,都是真的。”
“是麼?”
“是。”
趙星迴答得斬釘截鐵,我也忍不住伸手覆上他的臉頰,說:“我最近每次看你,總是滿心歡喜,像是怎麼也看不厭似的。”
“那就多喜歡我一點,少厭煩我一點,”趙星鬆開了我的臉頰,轉而摟住了我的腰,“我們相愛,天經地義。”
我想笑他肉麻,嘲諷他文縐縐,話到了嘴邊,卻說不出口——我竟然也不想破壞現在這樣溫情脈脈的場景。
我和趙星認識了三十多年,分分合合,怎麼也想象不到,有朝一日,竟然會重溫熱戀。
是的,我們大概、也許、可能、真的正在熱戀。
我湊了過去,親吻上了趙星的嘴唇。
趙星的雙手初始扶著我的腰,很快就變得不規矩起來,他的手到處向不可描述的地方摸來摸去,但我流露出強勢的意味的時候,他又變得格外柔軟和溫順。
我們在沙發上翻滾,後來戰場擴散到了客廳的地毯上,足足折騰了大半夜。
等一切止歇,我閉上雙眼準備休息,就在我即將睡著的時候,我聽見趙星輕輕地喊我的名字:“崔明朗。”
——不像是想叫醒我,反倒是像確認下我是否已經睡著。
我裝睡的功力一貫很好,我也很期待,趙星在確認我睡著後,會做些什麼。
我等待了大概十分鐘,等來了一個落在額頭上的溫熱的吻,和一句微不可察的低喃。
趙星在午夜裡,輕輕地對著“睡著”的我說:“我好愛你。”
——我好愛你。
——我也是。
我不想讓趙星尷尬,裝睡裝得有點辛苦,我的心臟不受控製地砰砰直跳,彷彿回到了少年時,我抱著高高的一摞書,很艱難地穿越迴廊,手上驟然一鬆,眼前阻擋視線的書籍也“消失”了,趙星抱著一大半原本壓在我手上的書,他臉上帶著細細的汗珠,說話卻粗聲粗氣,他說:“過來搬書怎麼不喊我一起?你一個人搬得動麼。”
我的目光從他臉頰上的汗珠移動他略顯蒼白的嘴唇上,躁動的慾望和加急的心跳,讓我無法再自欺欺人。
我喜歡上了我的兄弟。
但這段感情,並不應該存在。
感性應該永遠被理性所操控,我是個聰明人,我應該為我們共同選擇一條利益最大化的道路。
我垂下眼瞼,冷淡地說:“搬不動的話,隨便找個同學幫忙就好了,你冇必要過來的。”
趙星“惡狠狠”地瞪了我一樣,向上吹了幾口氣,勉強壓住了自己的怒火,最後狠狠地說了句:“我真是閒得慌,纔過來找你,下次冇這麼好的事了。”
趙星抱著書,扭頭大跨步向前走,我跟在他的身後,看他的影子被陽光照得很長,我悄悄地邁大了腳步,踩上了他的影子,下一瞬,又剋製地收小了腳步。
又甜蜜又痛苦,又抗拒又期待。
少年的我,像是無堅不摧,又像是滿身破綻。
我曾經熱切地、瘋狂地、壓抑地、剋製地,暗戀過我的戀人。
我的戀人對此一無所知,他卻一次又一次地衝擊著我冷漠的假麵,一次又一次熱情地向我告白。
每一次我拒絕他,轉身走過長長的迴廊,總會想,這一次,他該放棄了吧。
——他該放棄他的明戀,這樣的話,我才能放棄我的暗戀。
——我們不該選擇一條對彼此都冇有什麼好處的道路,不該走上一條可能會傷害到彼此的道路。
——做兄弟不好麼,做什麼戀人。
但真想到他會放棄告白的時候,我又會萌生出細微的恐懼和彷徨,我便知道了,真實的我,還是在渴求著他的靠近。
渴求著他大聲地問我:“崔明朗,你是不是喜歡我啊?”
是啊,趙星星。
我是真的,喜歡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