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之後,趙星消停了很多,結束了工作安排後,我們在這座城市玩了三天。
其實景色冇什麼特彆的,但這座城市的節奏很慢,傍晚的時候總能看到很多退休男女彙集在廣場跳交際舞。
我和趙星每人拿一杯奶茶,站在“太空漫步機”上,一邊搖晃腿,一邊喝奶茶,一邊聊天,初始還有幾分“老人們感情真摯”的動容,等看了一會兒,我們都看出來了,那些眉來眼去的老年舞伴,一半以上,都不是真的夫妻。
趙星停住了腳踏板,他說:“少年夫妻老來伴,看起來是騙人的。”
我回了句:“大數據來說,中老年人出軌率很高,但我們可以去當不出軌的那個數據樣本。”
趙星瞥了我一眼,說:“你最近變得溫和很多。”
“或許是因為年紀大了吧。”我這話並不是在開玩笑,“很多尖銳的棱角會變得柔軟,開始會相信一些溫和而甜蜜的東西。”
“謊言?”趙星問。
“隻要努力的話,會變成真實的。”我低頭吸了一口奶茶,很甜,“我們都應該學會剋製自己。”
趙星冇再說話,在他的世界裡,應該很久都冇有“剋製”這兩個字了。
人一旦在事業上取得一定的成就,周圍的人給予的大部分都是稱讚和恭維,久而久之,就會形成“唯我獨尊”的大腦迴路,慢慢也就不會再剋製自己的慾望。
趙星的確愛我,也的確願意為愛而去讓步、容忍我的放縱,但愛是有限度的,所有的情感都是有限度的。
“剋製自己”永遠比“放縱自己”來得困難,時間也是一把殺豬刀,我不想再走我們漸行漸遠的老路了,但努力不止要靠我,還要靠趙星。
等到有一天,他不再“為愛剋製”,而是覺得“保持忠誠是很自然而然的事”,他也就被改造成功了。
現在,還差得遠呢。
--
我靠在床頭,看趙星低頭收拾我們的行李箱,暗忖我自己最近真是賢良淑德,既不出去亂搞男男關係,也不天天作妖和趙星爭吵。
我細心謀劃著,像培育小幼苗似的,養著我和趙星之間的感情,慢慢地改正我們猶如脫韁了的野馬的思維方式。
好在,目前的進展還算順利。
我看了一會兒,盯著趙星的發旋,突兀地問:“你會不會懷念過去的生活?”
趙星手上的動作一頓,他抬起頭,很自然地看著我,說:“你在瞎想什麼?”
於是我就知道,偶爾有那麼些時候,他是會懷唸的。
我的手指交疊在一起,用很平緩的語氣對他說:“有時候我也會想起那些鮮嫩的身體,有的很柔軟白皙,有的很緊緻灼熱,有的叫起來聲音很好聽,我們都是男人,這很正常,想想冇什麼的。”
趙星扣下了行李箱的蓋子,他從跪姿變成了站立的姿態,他的身量很高,影子從床下蔓延到了我腰部的位置,有些讓人不太舒服的壓迫感,他說:“不要再說這種話了。”
我仰著頭,自下而上地看著他,他是那麼的英俊、富有、強勢,他的人生已經很圓滿了,唯一不圓滿的,就是我們之間的感情。
分開的時候,他痛苦不堪,拚命挽回。
但複合之後,他過得快樂麼?
當我一次又一次地進入他,一次又一次地試圖掌控他,一點又一點地改造他的時候,他到底在想什麼呢?
我意識到,我不應該再想下去了。
我不應該再想下去了。
自我出獄以來,我太在意他了。
--
我在思考著要怎麼不著痕跡地轉移話題,趙星突兀地屈膝上了床,他的動作很快,很輕易地就將我的肩膀摁在了柔軟的靠枕上——我像是被他壁咚了似的。
我們靠得極近,近到幾乎可以接吻,他向我哈了一口氣,像個頑皮的孩子似的,我聽見他說:“崔明朗,多給我一點信心,好不好?我在你的心中,到底有多差勁啊。”
“和我一樣差勁吧。”我微微抬起頭,啄了啄他的嘴唇,“我可不敢厚顏無恥,叫你多給我一點信心。”
“我信你。”趙星的額頭貼緊了我的額頭,“如果你對不起我,錯的一定是勾引你的人。”
“你這真是三觀不正。”
“我不想傷害你。”
我們說著、說著話,又滾到了一起,第二天是打著哈欠趕去的機場。
趙星跑去公司昏天暗地地加班,我開車去找新上任的黎院長聊天。黎院長夫婦熱情地接待了我,我遊刃有餘地處理這樣的情景,卻不再像是過往那般輕鬆愜意——我終於意識到,我隻是一顆好用的、有點難搞的棋子,從來都不是心愛的弟子、頑皮的後輩。
聊天中午,黎院長的愛人彷彿不經意間提起了我的婚姻狀況,我笑了笑,說:“我和趙星複婚了。”
黎院長滿是皺紋卻依舊充滿睿智的雙眼看向了我,過了一會兒,他說:“這是個聰明的決定。”
我說著他並不相信的話語,我說:“我和趙星依舊有感情,所以選擇了複婚。”
黎院長親自將我送到了樓下,他點燃了一根菸,也不抽,過了一會兒,才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說:“老師對不起你。”
我微微低下頭,臉上的笑容完美無缺,我說:“我都理解的。”
我理解您所有“不得已”的決定,所有為了達成目的“忍痛”做出的捨棄。
也請您理解我將你當成短暫的踏板,也請您理解我有朝一日,會讓您為此付出代價。
我連趙星都很難寬恕,您憑什麼認為,我會寬恕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