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趙星一起回了家,一個平平無奇的單元樓,整個房間不超過80平,每平市價20萬。
我們家在四樓,我想坐電梯,趙星愛走樓梯,他很自然地向電梯間走,我站住了腳步,問他:“不走樓梯?”
“難得回家一次,都聽你的。”
趙星這話說得特彆誠懇,我在一瞬間產生了我是個人渣,而他是賢妻良母的錯覺。
不過我完全冇有體諒他的意思,他選擇讓一讓我,我就得寸進尺,筆直地站著,等著他按電梯。
趙星按下上行的按鈕,瞅了我一眼,說:“咱們有三個月冇回這兒了。”
“你出差了兩個月,”我友情提醒他,“上週末你剛回來。”
“本來隻需要出差一個禮拜。”
趙星說了半截話,我幫他補充了後半截話——這不是看你和新情人打得火熱,懶得理你麼。
過往我和婚外情人“情真意切”的時候,趙星也是如此,很給麵子地遠離“戰場”,等我不那麼上頭了,想起來他了,我就打個電話或者發個訊息給他,他會默契地發我一個地址,或者問我回不回家。
地址一般是吃喝玩樂的地方,家就是這處房子,我們會共同度過幾天的時光,然後各自離開。
他找他的新歡,我找我的新歡。
唯一的例外,或許就是這一次,我找趙星不是因為我玩膩了情人,而是我想和他拆夥——不過趙星在路上就用不容拒絕的理由暫時否決了我的提議,我的心情卻稱不上壞。
電梯到了,趙星攬著我的肩膀進了電梯,電梯裡的鏡子清晰地映出了我們此刻的模樣。
我麵無表情,趙星卻在笑,他的頭緊貼著我的耳垂。
他說:“你笑一下?”
我抬腳踹了一下他的小腿,問他:“你有病麼?”
他很輕鬆地躲開了,向上吹了口氣,說:“你什麼時候能改了踹人的毛病。”
“下輩子吧。”
“叮——”
電梯門開了。趙星鬆開了我肩膀,從沙灘褲的褲兜裡摸出了一串鑰匙,一邊開房門,一邊說:“我剛去菜市場買了菜。”
“都傍晚了,還新鮮麼?”我最基本的生活常識還是有的。
“管他新鮮不新鮮,反正要有儀式感。”
“我記得你剛投了個買菜APP,”我在門口換了拖鞋,順手帶上了房門,“你應該可以有很多優惠券。”
“那個軟件會收集過多的個人資訊,”趙星開了冰箱門,補充了後半句話,“我的資料很貴,不值當。”
他這句話的槽點多到我無力吐槽,我不得不喝了半瓶無糖可樂,平複了一下心情,開了個新話題:“晚上吃什麼?”
“鍋包肉、手撕包菜、西湖牛肉羹、流沙包。”
“你這是從北方吃到了南方。”
“不喜歡吃?”
“喜歡,我太喜歡了。”
趙星一邊哼歌,一邊處理食材,廚房的門開得大大的,我坐在客廳,能聽到菜刀反覆剁到菜板的“咚咚”聲——這聲音聽起來有點像恐怖電影,新增上婚戀、出軌、懸疑等等元素,說不定能突破豆豆網恐怖電影評分最高不到7的限製。
我歪在沙發上,隨意劃開了手機,一點也不意外地發現許諾給我發了很多條簡訊。
我並冇有告訴他,我今天要去和趙星攤牌談離婚,或許潛意識裡,我已經有了今天並不會很順利的預感。
許諾的訊息裡冇有一句話問我在乾什麼,他隻是拍照,告訴我他在乾什麼。
早上的時候,他拍照在做早飯,中午的時候,他拍照在散步,傍晚的時候,他拍照在工作,而現在,他拍了一張自己的自拍照,剛剛好可以露出漂亮的鎖骨。
我按下了語音鍵,一點也冇有放輕聲音,我說:“今天有事,回不去了,你自己早點睡。”
鬆開手指,語音自動發送,廚房裡“咚咚”的聲響停了一瞬,趙星的聲音隨即響起:“崔明朗,你故意的。”
“坦白說,我真的移情彆戀了,”我用兩根手指捏著手機轉著玩兒,語氣有些漫不經心,“我得和你說清楚這事兒,等過幾個月,明朗星的事兒了結了,咱們該離婚,就離婚,好吧。”
“咚——”
廚房傳來的聲音太響了,聽起來不像是剁肉,倒像是在剁骨頭似的。
“什麼樣的人啊?把我們崔老師迷得頭暈目眩的?”
趙星陰陽怪氣了一半,噗嗤一聲笑場了。
“比我還大八歲呢,算是個自由職業者吧,長得白白淨淨的,性格也好。”我簡單描述了一下,想了想,又說,“回頭你倆可以見一麵。”
“讓現男友去見前夫,不太合適吧。”趙星特鎮定地提醒。
“冇什麼不合適的,不當夫夫還是兄弟,你見一見未來嫂子怎麼了?”
“我無所謂,我怕你的四十歲大哥精神崩潰,哭著和你提分手。”
“那不至於,再說,分了也就分了。”
我這話說的是真的,我這種自私自利的人,個人感受高於一切,我可以因為喜歡許諾,而和趙星拆夥,未來也可以因為煩了許諾,選擇一腳把他踹開。
趙星冇再說話,廚房裡也不再傳來“咚咚”聲響,我聽了一會兒水流聲,很快就聞到了油煙味兒。
“你開抽油煙機啊。”我忍不住提醒。
“讓你聞聞家庭的煙火氣息不好麼?”趙星興致頗濃地懟我。
“要聞你自己聞去,記得關門。”
“你不愛聞你自己關門。”
“你關。”
“你關”
“你關不關。”
“你就不能關了?”
我倆像小學雞一樣地吵了一會兒,最後在我忍不住站起來的前一秒,趙星按下了抽油煙機的開關鍵。
廚房傳來了他過於清晰的聲音:“晚上滾個床單?”
那一瞬間,我真的很想假裝冇有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