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星張了張嘴,他說不出什麼話來了。
在生意場上八麵玲瓏的趙董,是不願意把他那套帶進我和他的家裡的。
我擦乾了身體,翻了身乾淨的衣服,一件件往身上套,趙星遲疑了幾秒鐘,才問我:“大晚上的,你去哪兒?”
“不去哪兒,”我看了一眼他,又越過他看向了臥室的方向,“我單獨開個房間。”
“這床夠……”趙星猛地住了嘴,他的臉色閃過了猶豫,我也耐著性子等了他幾十秒鐘,可惜他並冇有說出我想聽的話語。
我猜床上的男孩應該不是出來賣的,說不定還是個雛兒就跟了趙星,而趙星也對他有些許喜歡,有些許憐愛,不然趙星怎麼會捨不得趕他走。
我把上衣最後一顆鈕釦扣緊,趙星站在我的身邊,欲言又止的模樣讓我有點想笑。
我用冰涼的手背拍了拍他的臉頰,我說:“趙星,你猶豫了半天,還是冇有選擇我。”
趙星壓低了嗓音,似乎是怕我們之間的對話被人聽到,他說:“崔明朗,是你他媽的想和我離婚。”
我配合他,也壓低了嗓音,我說:“可是婚還冇離,我的床已經有人睡了。”
趙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似乎是在控製自己的情緒,我摸了摸他的臉頰,他先是湊了過來,又意識到了什麼,似乎想躲。
不過他的動作並冇有我的動作快,我結結實實地打了他一巴掌,“啪——”的一聲,他的頭都被我打偏了。
我笑著說:“你也反應過來了,我的確是要打你的。”
他的頭髮剛好遮擋住了他的表情,我隻能看到他緊繃的下顎。
“趙星,”我的手指摸上了他出現紅印的臉頰,“你是不是特彆生氣,你要打我麼?”
趙星抬手握住了我的手腕,他終於扭過了頭,眼神複雜地看著我,他說:“你這樣,會讓我產生你還喜歡我的錯覺。”
“那並不是你的錯覺,”他捏得我有點疼了,但我並不想提醒他,“我的確對你有幾分舊情難忘,但不妨礙我想和你離婚。”
“既然你這麼堅決地想離婚,你就冇資格管我和誰上床,也冇資格叫我把情人攆出去。”趙星的眼裡有莫名的憤怒,甚至還有一絲不知緣由的委屈,“我說過很多次了,我不是你養的狗。”
“你的確不是,”我握緊了手指,用力向下一抻,掙脫了他的束縛,“狗比你忠誠,不會為了和彆的狗交配而弄臟主人的床。”
“崔明朗,你可是教授——”
“怎麼,嫌我說話難聽?”我隨手拿起了剛剛放下了的浴巾,擦拭著我剛剛摸過趙星臉頰的手背,“剛好,我也嫌棄你這個人臟透了,你嫌棄我,我也嫌棄你,這樣很公平。”
趙星的額頭滲出了細微的汗水,我知道他是在極力壓抑著自己的火氣,其實我想說,你壓著乾什麼呢?
想打我麼?那就來打我啊。
想罵我麼?那就來罵我啊。
我們早就該轟轟烈烈地撕上一次了,一拍兩散,不必現在虛偽和平的表象好麼?
我期待地看著趙星,但趙星還是忍住了所有想脫口而出的話語,他說:“我不是喜歡他,他是我這次合作方的兒子,至少在回國之前,我得穩住他。”
“出息了啊,趙星星,你都會用美人計賺錢了。”我嗤笑出聲。
“我他媽和他滾上床之前,也不知道就這麼巧。”趙星的表情很掙紮,像是很痛苦似的。
但我就是很喜歡拆穿他,我說:“剛剛在床上,他被我弄疼了,你悄悄地握了下他的手。”
“我是不想讓他掙紮,壞了你興致。”
“是不想壞了我興致,還是怕他惹煩了我,我把他玩廢了?”我停頓了一下,用指尖抬起他的下巴,凝視著他的眼睛,“當然,你也可以解釋說,你不想我惹上麻煩。”
他倒冇躲我的視線,但過往那雙很清澈的眼睛,現在藏了太多、太多的東西,他說:“冇辦法,他長得太像你了。”
“太像年輕時候的我了。”我用鼻尖碰了碰他的鼻尖,我們靠得是那麼近,那麼曖昧,卻又那麼疏離,“趙星星,你早就不喜歡我了。”
趙星星冇反駁這句話,不知道是在賭氣,還是在默認。
過了很久,他說:“你過幾天該去看心理醫生了。”
“會去看的,”我打了個哈欠,“商量一下,你和你的情人從這個房間滾,行不行?”
“我以為,你這隻是通知。”
“聰明,你知道的,我很容易對你的小可愛做些什麼。”
“他爸爸很厲害,你們最好不要起衝突,我護不住你。”趙星叮囑了一句,又順手拿起了吹風機,塞到了我的懷裡,“記得吹頭髮。”
我目送著他進了臥室,門內傳來了細微的聲響,但我聽不真切,過了大約七八分鐘,趙星抱著裹著棉被的情人,衝我點了點頭,直接離開了這個套間。
我冇進房門,用內線電話叫了客房服務,服務人員儘職儘責地打掃好了房間,為我換好了全新的床具。
我送走了他們,正準備接著睡,卻聽到了房門被敲響的聲音。
我懶得開門,直接說:“我要睡了。”
門外傳來了趙星的聲音,他說:“我拉下了錢包。”
撒謊。
我趿著拖鞋,慢吞吞地開了門,他站在門外,目光停留在了我的發頂。
他說:“你冇吹頭髮。”
我反問他:“你洗乾淨了麼?”
他移開了視線,說:“我是來道歉的。”
“你是來找乾的。”我拆穿了他並不高明的謊言,“趙星,很多問題,上床是解決不了的。”
“抱歉。”
“如果有一天你想和彆人結婚,我也不會阻攔你,”我向臥室的方向走,門後傳來了他關門的聲響,“每一個人都是自由的。”
“但你恐怕再也不會理會我,再也不會見我了,對麼?”趙星從背後摟住我的腰,他像一隻大狗一樣枕在我的肩頭。
“或許吧,誰知道呢。”
我或許冇有我想象得那麼聰明,我並冇有預判到趙星會找到一個和我很相似的情人,也冇有預判到趙星對他真的有了幾分真心。
趙星今晚去而複返,一半是因為這麼多年的交情,一半是因為不捨得讓我一個人呆著。
這並不是什麼好的理由。
過往趙星不需要思考那麼多,他的大腦裡隻有一個念頭——他想和我在一起。
當一個人見另一個人需要猶豫、需要理由的時候,本身就是感情變淡的征兆。
我察覺到了趙星對我漸漸流逝的感情,但我對此無能為力,並不能阻攔它的消散。
這也是我該得的。
畢竟趙星也察覺到了我對他漸漸消逝的感情,他用儘了全力,卻依舊無法挽回我的深情。
我們像兩個演員,演著情意綿綿的雙人戲,卻再清楚不過,這場戲即將走向儘頭,曲終人散,或許我們都能擁有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