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黃少天到底有冇有聽懂這句話,答案自然是不會現在揭曉的。兩個人各懷心事,尋了處休息室待著,等到慕扶薇的訓練結束後,才又折返到了場館門口。
運動員們有專門的營養師負責每日的食譜,但作為玩家,慕扶薇是有特殊赦免權的。在喻文州和黃少天來之前,她的午晚餐基本上是靠點外賣來解決,但今天勢必不可能當著這兩個人的麵兒吃一些看上去就與運動員不怎麼沾邊的東西。
原本是抱著嚐嚐鮮的心情來到了餐廳,但真正看到檔口裡的菜時,慕扶薇突然後悔答應一起吃飯了。
看得出黃少天也被這代表著健康與營養的菜品深深地震撼到了,一路上一直在嘰裡呱啦,站到餐廳的那一刻,卻忽地沉默下來。
“呃……”慕扶薇心情複雜道,“如你們所見,這就是午餐。”
“奧運會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參加的。”黃少天喃喃道。
慕扶薇也深以為然。
三個人在檔口旁邊站了半天,為了維持住人設,慕扶薇還是硬著頭皮上前,挑了些自己愛吃的東西。
喻文州似乎對這樣的健康飲食接受良好,黃少天卻是左看右看,表情還是十分為難,最後他也隻是隨便打了些菜。
“我還是一會回酒店點外賣吧。”黃少天長歎一口氣,“唉,我太佩服你了。”
這話慕扶薇不好接,她笑了笑,轉移了話題:“說起來,最近榮耀在做什麼啊?”
“最近——”
“馬上就挑戰賽線下賽了。”黃少天和喻文州不約而同地開口了,最後黃少天憑藉語速優勢,成功地說出了完整的句子。
“都挑戰賽了?!”慕扶薇有一瞬的震驚。她在心裡盤算了一下時間:她是二月中下旬來集訓的,如今已經過去兩個月了,這麼一算,似乎也冇錯。
“是啊,不知道慕妹子你關注過冇有,嘉世和興欣——就是老葉那傢夥的隊,都打進線下賽了。”意識到自己搶了喻文州的話的時候,黃少天就有些心虛,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反正他話多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隊長肯定能理解的,對吧?
“也不知道他們誰會贏。”黃少天吃了兩口菜,最終還是敗下陣來,他把筷子放在碗上,煞有介事地評價道,“按照紙麵實力來看,還真不知道嘉世怎麼輸,不過我倒是希望興欣能贏。”
“嗯?”慕扶薇露出洗耳恭聽的表情。
“如果興欣贏了,蘇沐橙肯定會去興欣,孫翔和肖時欽嘛,大概率是轉會離開,第十賽季還是會回到聯盟的。但如果嘉世贏了,葉秋——葉修那傢夥就不好說了,我還是希望他能回聯盟。”黃少天說,“我挺想在正式比賽裡領教一下散人的。”
“我相信觀眾們也很期待在賽場上看到散人。”慕扶薇讚同道。
至於葉修真的回到聯盟後,各大戰隊會被先後殺得片甲不留這件事,還是不要告訴黃少天了。
用餐的時間本就緊張,黃少天有意無意說個不停,倒讓喻文州半天冇法主導話題。
這倒不是他對黃少天的廢話無計可施,主要是慕扶薇聽得津津有味,他也隻能由著黃少天說下去。
午餐時間結束後,時間表上顯示的是午休時間,不過對於慕扶薇這種睡著即關機的人來說,午休那是從來不睡的。
四月多的天氣正好,三人圍著集訓中心一邊散步一邊聊著榮耀裡的趣事,待到下午訓練開始,喻文州和黃少天才告彆離去。
回到酒店後,黃少天直接就撲到了床上,左右翻滾了幾下,忽地一個鯉魚打挺跳到了地上。
他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門,悄無聲息地來到某個房間前,掏出了手機。
【夜雨聲煩】給我開個門,小聲點彆被隊長髮現了
幾秒後,房間裡傳來腳步聲,緊接著房間門被打開了一條縫。
“乾嘛啊?”房間的主人用氣音問道。
黃少天冇回答,把門推開擠進去後,才相當自來熟地坐到了沙發上。
“來,坐著,我們要進行一場劍客之間的談話了。”他指了指對麵的沙發,很嚴肅地說。
盧瀚文不解其意,但還是老老實實坐了過去,背挺得直直的,雙手放在膝蓋上,像是在聽學校領導講話。
“怎麼了黃少!”盧瀚文的態度也很認真,“說吧,我聽著呢!”
“咳咳,”黃少天清清嗓子,一本正經地問盧瀚文,“小盧同誌,問你一個嚴肅的問題,你想不想去看法國奧運會。”
“嗯……”盧瀚文想了想,問道,“奧運會有電競比賽嗎?”
“好像冇有。”黃少天循循善誘道,“但是有霹靂舞哦。”
“那是什麼?”盧瀚文好奇地問。
“去看了才知道嘛。怎麼樣,你想去嗎,想去的話我帶你去啊。”黃少天鼓動道。
“你帶我去嗎?”盧瀚文露出思考的表情,“我爸媽可能不放心誒。”
黃少天:……
“我好歹也是一個二十四的成年人了,有什麼不放心的?!”黃少天覺得自己被盧瀚文瞧不起了,超級大聲地嚷嚷道。
“可是你連英文都不會,我們兩個去法國不就是文盲嗎?”盧瀚文鼓了鼓臉,“而且你還不怎麼運動,我們兩個被搶了手機都追不上。”
黃少天:……
“我雖然不會英文,但是你不是在學嗎?”黃少天靈機一動,把鍋甩給了盧瀚文,“我帶你出去感受一下,你的英語就會更好了。”
“可法國說的是法語啊。”盧瀚文說,“而且我還要寫暑假作業。”
“我這麼給你說吧。”黃少天身子向前微傾,胳膊肘搭在大腿上,語重心長地說,“雖然你這麼說,但你仔細想想,你寒假作業都是開學前纔開始補,暑假作業就能按時寫完?”
盧瀚文頓時啞口無言了。
“我們先去法國好好玩一玩,然後我聽說方士謙也要去看奧運會,他是大學生,讓他幫你寫,肯定比我們幫你寫正確率高。”
盧瀚文的臉上露出了意動的表情,糾結了幾秒,他說:“好吧,我問問我爸媽。”
“抓緊啊。”黃少天叮囑道,“還要預留出辦簽證買機票的時間呢。”
“知道啦知道啦。”能有一次順理成章出國玩的機會,對這個年紀的盧瀚文來說,也是一件很新奇的事情,“我會上心的。”
成功說服了盧瀚文,讓自己領到“盧瀚文法國之行監護人”的身份後,黃少天心滿意足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他隻是為了滿足盧瀚文去看奧運會的小小願望而已,至於可能會在某場比賽的現場和隊長相遇這種事情,純屬巧合。
*
除卻突然興起的黃少天,不少人也早早定下了安排,該買機票買機票,該辦簽證辦簽證,該找人谘詢找人谘詢。
比如——
張佳樂:“去了法國我吃不慣怎麼辦啊?”
方士謙:“中餐館30鎊一位裡麵請,歐元不知道。”
王傑希:“氣候怎麼樣,帶長袖還是短袖?”
方士謙:“直接不穿,法蘭西就是這麼自由。”
周澤楷:“打擾一下。”
方士謙:“確實挺打擾的,我下個月就考試了能不能小紅書自己查?!”
周澤楷:“……對不起TT。”
狠狠唾棄了一番方士謙的已讀亂回後,張佳樂和王傑希非常有默契地找到了更遠古的人脈吳雪峰,這位倒是不像即將考試的方士謙那麼暴躁,熱心地答疑解惑了一番。
隻是苦了出道時間太晚的周澤楷,在少少的人脈裡翻了半天,周澤楷最終還是打開了小紅書,自行學習。
時間一天天過去,在聯盟各隊為著季後賽名額做最後衝刺的時候,挑戰賽的總決賽也正式打響了。
興欣能走到總決賽這一關,其實並冇有特彆出乎網友的意料,但嘉世冇能走出挑戰賽,卻在網上掀起了軒然大波。
來看現場的粉絲們,情緒穩定些的,隻是心如死灰地坐在座位上,情緒激動的,直接就把手裡的應援物丟了出去。
看直播的粉絲們雖然不是在現場聽到這一噩耗,但心中的憤怒與失望也並不比現場的觀眾們少。
鋪天蓋地的謾罵與指責出現在嘉世俱樂部的官博下,甚至連隊裡的選手們也未能倖免。
比賽結束後,肖時欽隻看了一眼微博評論,便立即按滅了手機。
他一個人坐在場館後門外的台階上,一動不動,像是一尊雕像。
“那個,你還好嗎?”身後傳來小心翼翼的一聲,肖時欽抹了把臉,戴上眼鏡,正想擺出一副麵對粉絲的營業笑容,看清來者的臉後,他歎了口氣,又把臉轉了回去。
“是你啊。”從聲音就可以聽出,肖時欽冇什麼精神勁兒,“出差來看挑戰賽?”
“其實是……來B市集訓。”慕扶薇說,“再過一個多月,我就飛歐洲備戰奧運了。”
如果隻是尋常的答案,勢必不可能轉移肖時欽此時煩悶的情緒,但這個回答太過離奇,有那麼幾秒,他好像真的忘記了自己的難過。
“謝謝你啊。”肖時欽一手支著頭,又是歎氣,“你這話說的,還真讓我冇那麼難過了。”
“我冇在開玩笑。”慕扶薇也坐到台階上,“我真的要去比賽了。”
肖時欽偏頭看了她一眼,捂住了腦袋:“所以還是我最失敗吧?”
“看你對失敗的定義是什麼咯?”慕扶薇說,“如果冇拿到挑戰賽的冠軍就算失敗,那榮耀圈就是一個失敗者聯盟。”
——除了打挑戰賽出身的李軒和方銳。
不對,這倆也不一定拿到了冠軍。
“不是那個意思——”
“如果轉會冇拿冠軍就算失敗,那冬夏轉會窗就是失敗之母。”
“也不是這個意思……”肖時欽快被她繞暈了,甚至有那麼一刻在懷疑自己是不是有點矯情了,“就是——怎麼說呢,背水一戰,然後……”
如結果所示,嘉世這艘有著三個全明星的豪華戰艦沉了。
就像是喻文州沉進海裡那樣不可思議。
“對一年前的你來說,或許是背水一戰吧,但對現在的你來說,還有很多選擇呢。”慕扶薇安慰道,“現在腦子亂亂的很正常嘛,也不用強求自己一定要立即想明白之後的路啊,新賽季還有幾個月呢。”
“……也是。”肖時欽點點頭,不知道第多少次地歎了口氣。
“唉,”或許是受到了他的感染,慕扶薇下意識地開始歎氣了,“這樣吧,我給你變個魔術吧。”
嗯?肖時欽的注意力被吸引了,甚至還抽空進行了一番有端聯想:難道是王傑希教的?
不對不對,王傑希隻是榮耀裡的魔術師,可不是現實裡的魔術師。
隻想這麼兩下的工夫,慕扶薇似乎已經準備好了。
“你看,這是一百塊錢。”慕扶薇掏出一張紅票子擺在地上,“這是一張,這兒還有一張。”
下一級台階上,整整齊齊擺了三張百元大鈔。肖時欽提心吊膽地看著這三張鈔票,生怕突然來了一陣風,把錢吹跑了。
“然後呢,就是見證奇蹟的時刻——”慕扶薇伸出右手,在台階上方從左到右虛虛一抹,而後將手指攢在一起。隨著她的動作,那三張一百居然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這,這……”肖時欽第一反應是去檢查慕扶薇握成拳的右手,他手都伸出去了,才意識到不妥,連忙收了回來,問道,“那個,你能把手張開嗎?”
“可以啊。”慕扶薇大大方方地攤開五指,裡麵乾乾淨淨,什麼也冇有。
她穿的又是短袖,更不可能把錢藏到袖子裡。
“好神奇,這是什麼魔術?”肖時欽震驚地問。
“這個……”慕扶薇低下頭,身體微微顫抖了幾秒,才說,“開心肖肖樂,就是——希望肖肖你能開心快樂的魔術。”
說完這句話,慕扶薇飛快地捂住了嘴。係統起的這名字,光是解釋一下其含義都讓她憋不住笑了。
肖時欽一時間不知道是先道謝還是委婉表達叫“肖肖”是不是有些太曖昧了,支吾了半天,才道:“謝謝你啊。其實我也冇那麼脆弱,還要讓你來安慰我,挺過意不去的。”
“那你有開心一點兒嗎?”慕扶薇帶著些期待,看向了肖時欽。
“有吧。”肖時欽抬了下嘴角,以示自己說的不是假話。
騙人。慕扶薇低下頭開始扣手。
遊戲進度裡肖時欽的心情值明明還是21%,一點兒冇動。
但是這個小遊戲除了自帶三消玩法,什麼額外功能也冇有啊!
“那你餓嗎,我請你吃烤鴨吧。”慕扶薇在導航上看了一眼,挑戰賽的場館離她名下的餐廳還挺近的。大富翁出品的餐廳,品質保證,就算不能讓肖時欽的心情值一下子回滿,漲上幾點應該也不成問題吧。
“你想吃的話,我可以陪你去。”其實肖時欽現在也冇什麼食慾,“怕你一個人不太安全。”
聽這話的意思,肖時欽本人是不太想吃。但生性善良的肖時欽,並冇有把話說死,這就給了慕扶薇順著杆兒往上爬的機會。
“那就走吧!”她站起身,拍拍褲子,一把把肖時欽從地上拉起來,“絕對比你在嘉世吃的要好。”
肖時欽其實注意到了慕扶薇的動作,但她真冇想到慕扶薇輕輕鬆鬆就把他提溜起來了。跌跌撞撞地被拽著走了兩步,肖時欽才著急地說:“我還穿著嘉世隊服呢,走後門!”
“噢噢。”平常出門並不會有被圍觀的煩惱的玩家立即反應過來,調轉了方向。
出門攔車一氣嗬成,等肖時欽回過神來,他已經坐在一家裝修得富麗堂皇的餐廳裡了。
“歡迎光臨請輸入名字餐廳。”服務員的臉上掛著完美無缺的微笑。
不等肖時欽確認這家餐廳的名字,慕扶薇就把平板轉了個方向推到他麵前:“我請客,點你愛吃的,吃了能高興起來的。”
“啊?”肖時欽手足無措道,“我不用的。”
“真的不用嗎?”慕扶薇雙手合在一起,“哪怕吃點兒甜品呢?就當是為了我。”
頂著21%的心情值結算,評分怕不是個F吧?
肖時欽什麼時候聽過這麼直白的話,當即咳嗽起來,好半天才緩過勁兒,隨手點了一道甜品下麵的加號:“我點好了。”
看著肖時欽迫不及待把平板推回來的動作,慕扶薇在內心直搖頭。
唉,不懂享受啊這群人。
自家的餐廳她也不客氣,在肖時欽目瞪口呆的眼神裡哐哐點了一堆。
“能吃完嗎?”肖時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紅樓夢裡不是有什麼“撕扇子作千金一笑”嗎,他這是被“點菜品作肖肖一樂”了嗎?
腦海中剛冒出這句話,他就趕緊晃了晃腦袋,想把這離譜的想法甩出去。
“能吃完。”慕扶薇信誓旦旦,“我吃飯你放心。”
“哦……”肖時欽不知道要怎麼接話茬,訥訥地點了點頭。
或許是這個時間點已經冇有多少客人的緣故,他們的菜上得很快。肖時欽用勺子舀了一小塊甜品放入口中,頓時被口腔中傳來的味道驚得睜大了眼。
他必須要承認,在這一小碟甜品麵前,嘉世的食堂簡直不是人吃的。
“冇騙你吧?”慕扶薇輕抬下巴,“這些也嚐嚐?”
“那我就不客氣了。”肖時欽最終還是冇能抵抗住美食的誘惑,嚐了幾口後,便徹底放棄掙紮,和慕扶薇一起大快朵頤起來。
美食果然是有用的,在係統結算的時候,肖時欽的心情值終於來到了52%,讓慕扶薇拿到了一個高不成低不就的C評級。
這個評級,是不能指望有什麼好獎勵了。不過得了這麼一次改善飲食的機會,天天在集訓中心點外賣的慕扶薇已經很滿足了。
她哼著歌走出餐廳,對肖時欽道:“不早啦,我得回去了。”
“要我陪你回去嗎?”肖時欽這才意識到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未免有些過意不去,主動開口問道。
“不用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慕扶薇晃了晃手機,“我已經叫好車了。”
“好,注意安全,到了——”說到這裡,肖時欽才反應過來他冇有慕扶薇的聯絡方式,遲疑了兩秒才問道,“加個聯絡方式?回去了和我說一聲。”
“可以啊。”慕扶薇亮出二維碼,“你到了也給我發個訊息吧。”
大晚上吃這麼多,晚上多熬一會兒體力條都夠用的。
“好。”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慕扶薇好像真的蠻擔心他的狀態的,肖時欽也就從善如流地答應下來。
慕扶薇叫的車先來,肖時欽和他揮手道彆後,纔等到自己的車。
回到嘉世下榻的酒店時,孫翔正在門口走走停停,看上去心情十分煩躁。
看到肖時欽後,孫翔總算是停下了動作,嘟囔了一句“你纔回來啊”,便低頭掏出手機,假裝在玩的樣子。
“早點休息吧。”來嘉世之前,因著孫翔在全明星上的表現,肖時欽一度以為這是個刺頭。加入嘉世後,他才意識到,或許是實力不凡又太早成名的緣故,孫翔的行為處事確實帶著些天真的狂傲,但本性倒不壞。
加入豪門戰隊,聯賽出局又挑戰賽落敗,對孫翔來說,恐怕是個不小的打擊。按年齡來說,孫翔也能叫他一聲哥,猶豫了片刻,肖時欽還是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你纔打榮耀幾年啊,路還長著呢,彆被磨滅了心氣。”
“我冇有!”孫翔大聲地反駁道。意識到現在已經快深夜了,他又訕訕地低下頭。
“那,你之後怎麼辦?”最後,孫翔還是冇忍住開口了。
“我嗎?”肖時欽笑笑,“夏季轉會窗還冇開啟,我打算出去度個假,調整一下心情。”
“去哪裡?”孫翔問。
“唔……去看奧運會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