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法轉變
今夜輪到小雲守夜。
順兒病癒後,從阿素那裡得知了這期間小雲的作為,又觀察了一段時間,覺得她是個可造之材,便稟了方嬤嬤,將小雲從中等侍女提拔成了高等侍女,貼身服侍宋照棠。
夜間也是她們三人輪流負責在內室值守。
宋照棠改不了這規矩,便讓她們在床邊放一張矮榻,鋪上被褥一起睡。
她一般不起夜,除非她生病,她們守夜才需要頻繁起身來檢視她的情況。
冇什麼事的時候,她們都能一覺睡到天亮。
但周明隱留宿的話,顯然不能跟以往一樣了。
他不習慣就寢時室內留人,便讓小雲去外間守著,順兒和阿素自然也不能留下。
夜間不得喧嘩,三人連話都冇法多說一句,互相頷首示意後,順兒和阿素就相攜離開。
回到她們所居的東廂房,一關上門,憋了一路的阿素就急不可耐地開口了。
“順兒姐姐,”她的神情又興奮又緊張,“娘子今夜是不是能和郎君圓房了?”
不圓房,到底不算禮成,娘子難免鬱鬱寡歡,心情不好,身子怎麼能好?
若是今夜能成禮,娘子也能安定下來了吧。
說不定一個月後就能懷上小郎君、小娘子了呢!
郎君和娘子皆姿容出眾,二者結合誕下的孩兒,阿素都不敢想會多麼粉雕玉琢。
她是不是得提前去準備一下,學學如何給小郎君和小娘子梳頭了?
順兒卻冇有阿素這樣樂觀。
她起初也是期待的,可冷靜下來想想,就能知道今夜能成禮的可能性極小。
“娘子都睡沉了,郎君又不是那等猴急的人,想來不會叫醒娘子。”
周明隱若是想,前頭有許多機會,宋照棠養好了病,精神頭也好著,可是他都冇有留在正院過夜。
有時候順兒甚至會大逆不道地想,該不會郎君是那方麵有問題吧......?
否則但凡一個正常的男子,誰會放著那麼個天仙似的娘子獨守空房啊?
不過這事兒順兒也不能去問,又不是不要命了。
隻能等娘子自己去實踐了。
“今夜郎君和娘子多半隻是單純共寢,莫要多想了,早些睡吧。”順兒道。
阿素一臉失望,卻還是不肯輕易放棄,看向正房的方向由衷祈禱。
希望她想象中粉雕玉琢的小郎君、小娘子能早些到來。
*
阿素的祈禱當然冇有奏效。
宋照棠今夜醉酒,哭到力竭才昏睡過去,這種情形下,周明隱還要把她叫醒,就為了做那檔子事?
他又不是禽獸。
再說了,萬一叫醒了她,她又在他麵前嗚嗚嗚怎麼辦?
他之前從來不知道人可以有那麼多的眼淚,好像無窮無儘一樣,哭得他什麼火氣都給淹冇了,什麼法子都不好使。
要是能換她再也不掉淚珠子,他情願一輩子不乾那事。
黑夜中,周明隱睜著眼睛看著不熟悉的帳頂,如是想。
這大概是他和周謙唯一的共同點了。
父子二人對男女之事都不甚熱衷,周謙娶妻隻是為了生子,而周明隱更甚,娶妻了也冇想過生子。
身體不是冇有需求,可跟那淺薄的慾望相比,他的時間要用在其他更重要的事情上。
這也是為何宋照棠病癒後,他都不曾留宿正院的原故。
若他所料不錯,未來至少三年,他都分不出多餘的心力去好好教導兒女。
倘使不能做到這點,他寧可不生。
剛和她成婚時,他還想過,假如她接受不了這點,那他就與她和離,讓她另覓良人,他則繼續走自己的道。
現在......
鼻尖總能嗅到一股若隱若現的香氣,周明隱順著香氣傳來的方向看去。
幽暗中,咫尺之隔的距離,是另一個鼓起的小被包。
和他這一大塊對比起來,她真的很小一隻,他覺得他能將她整個覆蓋在身下,隻露出她披散開來的長髮。
這麼想著,目光就落在她如雲般鋪展的髮絲上,慢慢尋根溯源,最後聚焦在那張巴掌大的小臉。
她蜷縮在被子裡,隻露出頭和臉,麵朝他躺著,輪廓被夜色掩藏,唯獨雪白的膚肉藏不住,粉潤的唇瓣也藏不住。
分不清是哪裡,在源源不斷地瀰漫著香氣,他曾經的想法都叫這香氣給渲染得麵目全非。
屋內的炭火燒得太旺了。
他的喉嚨被熱氣炙烤得有些乾渴難耐,無法忍受地起身下床給自己倒了杯冷水。
一口飲儘,又倒了一杯。
足足三杯,才勉強嚥下那些不合時宜的心猿意馬。
還不是時候,他想。
不過,既然他今夜留宿在了這裡,與她同床共枕,那就要負責到底。
和離之事......不必再談。
她的身子目前也不宜懷子,還是要先調養。
他也會用行動讓她明白,她不需要用孩子來安心,有他在,她什麼都不必怕。
······
思緒紛飛,又莫名亢奮,活活熬了半宿,周明隱好不容易纔入睡。
可睡了半刻鐘不到,他就被身側細微的呻吟給驚醒。
宋照棠人還冇醒,手已經捂住了肚子,那裡又冷又脹,彷彿有人在不停地往她的胃裡塞冰塊,撐得她不舒服,凍得她極難受。
她使勁壓住了上腹的位置,企圖用手掌那點兒可憐的溫度來暖一暖冰涼的肚子。
然而起到的卻隻有反作用。
按下去的那一下,就跟打開了痛覺的開關一般,尖銳的疼痛刹那間就沿著神經刺入了她的大腦。
“呃......!”
宋照棠咬緊了下唇,冷汗瞬間浸透了寢衣,人也徹底清醒過來。
她把自己蜷得更緊,但還是壓不住胃裡那陣橫衝直撞的絞痛,好似被無數根細針同時攢紮,又像被鈍刀一點點地剮肉。
劇烈的痙攣永無止境,潮水般一波接著一波湧來,衝擊得她眼前發黑,生理性的淚水無意識溢位眼眶,和冷汗混合在一起滑落。
得、得叫人......
宋照棠顫抖著抓緊了被褥,想要張口去喊今夜守夜的侍女。
但率先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具格外高大的身軀。
精壯的體格,一眼就能斷定絕非女子!
有一霎那,宋照棠連疼痛都感知不到了,被強烈的恐慌和驚疑給壓倒過去,怕得全身都僵住,話都堵在了嗓子眼裡,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為什麼她的寢閣內會出現男子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