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不合就病倒，男主隻能寵上天 149

手指動了

叛軍在下午和夜間又發起了兩次進攻。

其中下午的進攻不是特彆正式，主要是用投石車和弓箭進行不間斷的騷擾，持續時間不定，或長或晚都有。

而夜間的進攻持續的時間雖然也不長，隻有一個時辰左右，但卻格外激烈。

反正在夜間，宋照棠再看到來稟報的吳隊正時，他身上出現了更多的傷口，比起上午和下午那時都要嚴重。

“今日是守住了，不過天色已晚，要等明日天亮了，才能確認叛軍是否離去。”吳隊正聲音粗啞道。

他這般狀態，宋照棠哪裡好意思多說話，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就趕緊讓人回去處理傷口休息了。

目送吳隊正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宋照棠喃喃道：

“隻是暫時告一段落啊......”

聲音輕飄飄的像是要融化在燭光裡。

順兒歎氣，給宋照棠披上披風。

“夜裡風涼，娘子且遠著門邊吧。”

宋照棠攏了攏披風，忽地轉身朝寢室走去。

看著她去的方向，順兒就知道娘子是要去看郎君了，便冇有跟上，隻守在外邊。

宋照棠獨自一人走到室內，挨著床邊坐下，先是摸了摸他的額頭，確認溫度冇有異常後，又掀起一點被子探進去，摸了摸他的手。

即使昏迷著，這人的手也比她的要暖和。

她有些貪戀地鑽進他的手掌心，用另一隻手衡量他的臂膀。

“好像瘦了點......冇以前結實了。”

手最後在他的肩膀上停下，她慢慢俯下身，把臉輕輕貼在他的肩頭，汲取著他的氣息，讓自己惶急的心跳恢複平穩。

“你什麼時候能醒來呀？”

她等了等，不出意外的冇有迴應。

失望地咬著唇，宋照棠微側過頭，隔著被子緊貼著他，聲音也悶在了絲綿裡。

“......周明隱，我有點害怕。”

白日還好，看不到的話，勉強也能鎮定下來。

可等到夜裡，寂靜時猛然炸響的銅鑼和號角聲，近乎淒厲刺耳，叫她嚇得不輕，心跳直到現在都難以平複，總惴惴地懸在空落落的地方，防備著隨時會再暴起的各種聲響。

聲嘶力竭的呐喊，箭矢離弦的破空聲，撞擊城門的沉悶巨響......還有各種亂七八糟但分辨不清的聲音，交雜在一起，給人的壓迫感比深夜獨自一個人看恐怖片還要更甚。

她害怕這樣的日子，更害怕這樣的日子不知道要持續多久。

“你快點醒來好不好？”

宋照棠總覺得，隻要周明隱醒來，就能快速結束這場戰爭。

“我想你了......”

雙手交握的十指間，隱約傳來了肌膚磨蹭過的觸感。

宋照棠呆愣住，全身都僵硬著不敢動，把所有注意力和感知力都集中到了右手上，想要確認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又動了一下——不是錯覺！

她驚喜地直起身看向周明隱的臉，以為能對上他睜開的眼睛，可入目所見，依然是他雙眼緊閉的畫麵。

一刹那彷彿被潑了一盆冷水，她心都涼透了。

宋照棠不死心地掀開被子，捧起他剛纔動過的手，滿懷期冀道：

“你、你剛纔是不是動了？再動一下好不好？”

雙手托著的這隻手骨節粗糲，指腹和掌心都覆蓋著薄薄的繭，溫暖有力，往日單手抱起她都輕而易舉，現在卻無知無覺地任她擺弄著，連手指動一下都成了奢望。

盯著看了半晌，還是冇能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反應，宋照棠都要懷疑剛纔感受到的細微觸動，是不是她壓力太大之下產生的幻覺了。

......不不不，她的精神狀態應該還冇有脆弱到接連產生幻覺的地步吧？

她肅著臉，重新把周明隱的手塞回到被窩裡，又整理好被子，才起身朝外走去。

“順兒，順兒！”剛一踏出寢房，她就著急忙慌地叫起順兒。

一直守在外間的順兒立馬迎上前來，“娘子，婢在呢，怎麼了？”

“順兒，剛剛阿郎的手指好像動了兩下！”宋照棠著重加強了“兩下”的重音。

“真的？”順兒也跟著喜上眉梢，往寢房的方向看了兩眼，“郎君醒了啊？郎君這兩日都未曾進食，婢是不是要去廚房吩咐一聲，叫廚娘準備點易克化的粥水來？”

宋照棠的聲音霎時又弱了下去。

“嗯......也不算醒？他冇有睜眼，也冇有說話......不過我很確定，他的手指真的動了兩下！”

順兒聽到這種狀況也懵了。

“這......要不請醫師來看看？”

“我也是這麼想的。”順兒的提議正中宋照棠下懷，“我們去請崔醫師回來，瞧瞧阿郎是什麼情況吧。”

順兒：“好啊，那婢去叫人......”

“不，我們自己去。”宋照棠搖頭打斷，眼眸晶亮地抓著順兒的衣袖，“崔醫師在幫忙醫治傷兵，這一日下來肯定很累，我們正好去看看她，給她送些衣食。”

“啊？”順兒驚呆了，險些以為自己聽錯，又看了看外頭的天色，“可、可這都快五更天了啊。”

“就是五更天我纔想去看看，彆的時候反倒不好過去呢。”

這個時辰，叛軍剛結束一次夜襲，至少會安生一段時間，深更半夜的大家都要休息，她過去找崔由也不會造成什麼麻煩。

“我這會兒也不困，心裡頭放不下這個事，我睡不著，我們悄悄過去看一眼，若是崔醫師醒著，我們就把她請過來一趟，要是崔醫師歇下了，那就明日再來請她。”

說著，宋照棠仔細端詳了下順兒的麵色。

“你困不困？你眼下都發黑了......要不你去歇著，我......”

“娘子！”順兒也打斷她，“您要是出門，婢不可能不跟著的。”

宋照棠嘗試說服她：“我會帶上護衛的，很多個護衛。”

不把自己圍得水泄不通，宋照棠也不放心在這個時間點出門。

“那也不行，何況小雲和阿素都不在，您就帶著護衛出門，誰來伺候您？”順兒振振有詞。

“就出去那麼一會兒，我不用人伺候也行......”

“行什麼行，您不行！就您的身子骨，路上走累了還得要人攙著呢，婢不在，誰來扶著您？”

還有更要緊的，順兒怕出口成讖冇敢說。

崔醫師去了傷兵集中營幫忙，那個地方順兒雖然冇去過，冇見識過是什麼情形，可從吳隊正的隻言片語中也能猜到大概。

殘肢斷臂......既然能發生這種境況，那傷兵那邊會是什麼場景？

必然有缺胳膊少腿的人出現啊！而且數量可能還不少！

將士們為守衛家國浴血奮戰，順兒發自內心感激敬服他們，但娘子的身子，見到那等血肉模糊的畫麵，是絕對受不住的。

屆時說不得就要暈倒發作......平時都是她在娘子身邊，給娘子當倚靠，給娘子喂藥。

若是她不跟著娘子，就一群護衛跟著，總不能讓他們給娘子當倚靠、喂藥吧？

那可不行！

那是她的活！

順兒也不多說，直接用行動表明自己的決心，叉著腰擋在門前。

“娘子不帶上婢，今日就彆想出這個門了。”

宋照棠：“......”

行，看樣子順兒的精神頭十足，還能堅持。

那還有什麼好說的？

一起走吧。

“我們快去快回。”

＊

傷兵營設在城西的寺廟一帶，那裡場地開闊，又有現成的屋舍，是最適合的地點。

這個時候並不好乘坐馬車，宋照棠本來是想走過去，她覺得自己可以，然而下一秒就被順兒無情打擊。

“娘子，從這處彆院到城西那一塊，您知道要走多久嗎？”

順兒伸出兩根手指，嚴肅道：“至少要兩刻鐘！”

這還是以她的速度來估算的，要是按照娘子的速度來......

“您的話，三刻鐘能走到都算快的了。”

不是說宋照棠走得太慢，當然確實快不到哪裡去，但也不至於比常人慢上太多，隻是她的體質實在太弱，多出來的一刻鐘可能都用在中途休息上。

“您今兒清早跟崔醫師在院子裡走一刻鐘都覺得時間長呢......”順兒提醒了一句。

宋照棠：“......”

無法反駁。

畢竟這事連一天都冇過去，想要裝失憶都不行。

“那怎麼辦？現在不能坐馬車吧？”她小聲問。

順兒露出個早有準備的自信之笑。

“娘子交給婢就好了，您先把朝食用了，墊墊肚子，其他的事不需要操心。”

宋照棠就放心地交給她了。

結果就是在用完朝食，到彆院門口要出發時，宋照棠跟一頭驢在那大眼瞪小眼。

“娘子，來呀。”

順兒還渾然不覺，兀自讓人在驢身旁擺好步障，招呼著宋照棠踩著步障坐到驢身上去。

“不是......”宋照棠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視線掃過這頭灰驢，一腦袋問號，“這是要讓我騎驢嗎？”

順兒點頭點得那叫一個自然，“是啊，娘子不是不會騎馬嗎？”

宋照棠：“？”

不會騎馬就可以騎驢了嗎！

順兒摸了摸溫順的灰驢，解釋道：“娘子彆怕，騎驢比騎馬要容易多了，而且驢比馬要矮小，又跑不起來，隻能快走，也安全很多。”

“您坐上去以後，隻要抓住韁繩就好，其他的什麼都不用管，會有侍從在前邊牽著韁繩帶您走，婢也會跟在您身旁看著您呢，一旦您不穩，婢會立馬扶住您的。”

再不濟，還有護衛在，哪怕娘子要摔下來了，也有一堆肉墊子會飛撲過去接住娘子的。

有理有據，宋照棠就這麼被說服了。

剛騎上去的時候，她還很緊張，在門口轉了幾圈，才終於適應了一些，好歹不會用力夾腿到把驢夾得嗷嗷叫了。

被侍從牽著繩子帶著出發，她的心態已經轉變成了嘗試新鮮事物的小興奮，腎上腺素的作用下，整個人毫無一夜幾乎未眠的萎靡，神采奕奕地左顧右盼。

這樣小學生春遊似的歡脫，直到距離城西越來越近，乍然終結。

在城南，雖然街道上一個人影都冇有，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可這個時辰本來也就是這樣，大多人都在睡夢中，有宵禁，大傢夥也冇法出來溜達，街道上空無一人很正常。

所以宋照棠看著也冇什麼感覺。

但到了城西，尤其越靠近寺廟那一帶，逐漸出現了許多她此前從未想象過，也從未在現實中接觸過的景象。

街角堆積的斷槍殘甲，地麵上隨處可見的暗紅色血跡，灰濛濛的天色下，還有幾個士兵正默默抬著擔架，把新發現的傷員往寺廟裡送。

她怔怔地看著這一幕，麵上的輕鬆快意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手足無措的空茫。

又穿過半條街，大雲寺的金頂映入眼簾。

寺前的廣場上，密密麻麻地躺滿了傷員，數十名醫師、學徒和來幫忙的士兵穿梭其間，呻吟聲、呼喊聲、指令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心悸的喧囂。

宋照棠遠遠瞧著這一幕，抓著韁繩的手不自覺收緊。

“......娘子，婢扶您下來。”順兒壓低了嗓音，再冇了不久前的生氣勃勃。

宋照棠藉著順兒的手從驢身上下來，在四個護衛的簇擁下，一行人走到廣場邊緣。

離得近了，空氣中瀰漫著的濃厚的血腥氣、草藥的苦澀、還有柴火燃燒的炊煙味道，直衝她們的鼻尖。

宋照棠臉色愈發蒼白。

她想到了吳隊正來跟她回稟戰況時，每次都是三言兩語帶過，總結成輕描淡寫的一句“守住了”。

其實不用說明，她也清楚戰爭的殘酷，可那種清楚，始終停留在紙麵上。

她知道戰爭不容易，會有很多人受傷，也會有很多人死......但知道的再多，都遠冇有親眼看到給人的觸動強烈。

心情變得極其沉重，宋照棠再冇有出發時四處張望的興致，拉住順兒的衣袖，直奔主題道：

“問問崔醫師在哪兒，我們趕緊帶她回去，讓她給阿郎看看。”

她改變來之前幼稚的打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