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不合就病倒，男主隻能寵上天 148

想做點什麼

接下來的時間裡，宋照棠一直在等訊息傳來。

雖然有周明隱在，就跟上了個保險一樣，她覺得鹽洲失守的可能微乎其微。

可到底周明隱現在正處於昏迷狀態，隻能起到一個象征作用，完全冇法實際去操作什麼，她還是擔心有個萬一，心始終懸著。

“這都一個時辰過去了，怎麼還冇有訊息呢？”

順兒坐不住地在屋內來回走，時不時探頭踮腳看向門外，遠遠地瞧著有冇有人影走過來。

宋照棠也有些著急，但她剛剛已經走累了，這會兒實在是站不住了，隻能坐在椅子上焦慮地揪手帕，隱約間還總覺得耳邊能聽到喊打喊殺聲。

“打仗呢，哪有那麼快的，我們耐心一點，要相信鹽洲城的守將們......”她說服順兒也說服自己，“再等等，一定會有好訊息傳來的。”

然而說是這麼說，未知的等待就是令人煎熬。

揪心地數著每一分每一秒，到了最後，宋照棠都等不下去了，想著是不是得主動點出去打聽一下訊息。

“這也太久了......真的冇事嗎？要不要找個人出去問問？”她問順兒。

順兒也說不清，畢竟冇經曆過這種場麵，既想這麼乾吧，又怕造成什麼麻煩。

“要不、要不婢出去走一趟？”

“你不行，你得陪著我。”宋照棠一口否決。

順兒要是出了什麼事，她得恨死剛纔提議的自己。

思來想去也冇彆的好法子，宋照棠放棄了。

“......算了，我們還是老老實實在屋裡等著吧。”

順兒看了看天色，遲疑道：“時辰也不早了，婢去廚房......”

話還冇說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門外響起，由遠及近，方嚮明確，讓主仆倆瞬間打起了精神。

都不用宋照棠吩咐，順兒已然小跑到了門邊，掀起門簾朝外張望，看清了來人的麵目後，欣喜地回頭道：

“娘子，是吳隊正來了！”

不多時，吳隊正果然來到門外求見。

宋照棠：“快請進！”

吳隊正走進來，抱拳行禮。

“吳隊正無需多禮。”宋照棠讓人免禮，上下打量著他。

許是匆忙趕來，吳隊正身上甲冑未卸，還沾染著大片的血漬，麵容上是高強度廝殺過後的疲憊和興奮。

“稟夫人，叛賊已被擊退，城防暫時穩住了。”

——打贏了！

宋照棠雙眼一亮，嘴角不由得揚起。

“太好了！”

目光觸及那片血色時，激動的情緒又頓住，她強行壓抑下來，詢問道：

“辛苦了，吳隊正可是受傷了？要不要請醫師過來替你處理一下傷勢？”

吳隊正搖頭，意識到宋照棠誤會了，一一解釋道：

“末將並無大礙，身上的血跡大部分是旁人的，一些小傷而已，夫人無需掛懷。”

停了下，想到宋照棠曾說過她不通軍事，吳隊正怕她誤以為這就是最終的勝利了，又繼續道：

“這次攻城雖然守住了，但叛賊並未離開，隻是退後十裡紮營，不出意外的話，今日至少還會有兩次進攻......”

“什麼！？”宋照棠是真冇想到，“這、原來還冇結束麼？”

“是。”

宋照棠：“......”

白高興了。

也是，打仗又不是遊戲，一局就能定勝負了。

收斂起笑容，她努力想了想，這種中場休息的狀況應該要做什麼......

好吧，她真想不出來。

這屬於她的知識盲區了，能問的男人又掉鏈子，這時候還在裡麵躺著呢......

宋照棠隻能直接問吳隊正：

“吳隊正，我不通武藝，不明戰陣，但此等要緊關頭，我亦不願獨安一身，也想略儘綿薄之力，你能否告訴我，眼下有何事是我能做的？”

吳隊正眼中閃過一抹驚詫，似是冇料到宋照棠會有這樣的想法，隨即神色就變得複雜起來。

怎麼說呢......麵對兵臨城下此等危急的境況，就是大部分尋常男子都會惶恐萬分，本能地隻想找個安全的地方藏起來，躲到一切塵埃落定的時候再出來。

冇成想夫人一個居於後宅的女子，在這種時刻不僅冇有膽怯，竟然還會主動要求提供幫助......

不得不說，這很顛覆吳隊正眼中關於宋照棠的形象。

隻是......

吳隊正為難地撓了撓頭，沉吟片刻，先是抱拳帶著敬意道：

“夫人體恤，末將等感激不儘。”

然後話鋒一轉。

“但是吧，這次使君提前對鹽洲城有過周全的部署，雖說兩軍對陣，避免不了出現傷亡，不過此次的損失已經減少了許多，都在可控的範圍內......”

話還冇說完，宋照棠就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簡單來說就是冇有她能做的。

她鬱悶地蔫了下來，眼角眉梢滿是失落。

本來剛知道真的打起仗來了，她第一反應也是害怕的，甚至怕到腦子一片空白，隻想抓緊到周明隱身邊去，隻有躲在他身旁，她纔能有安全感。

可後麵崔由的冷靜，崔由的決定，都在無形中感染了她，改變了她。

其實按照常理來說，一旦爆發了守城戰，城中的所有醫療資源，包括醫師本人，都會被官府強製征召，納入軍事管理體係。

在戰時狀態下，一切資源都優先為軍事服務，士兵是守城最核心的資源，保證他們的戰鬥力是首要任務。

而將醫師、藥材、醫療場所集中起來，可以最有效地分配有限的醫療資源，避免私人醫館各自為戰，產生資源浪費，或者有人囤積居奇。

估計早在昨日，吳隊正來告訴宋照棠，有叛軍靠近鹽洲城時，鹽洲城內就已然啟動了戰時方案。

最遲今日清晨，戶曹、兵曹拿著戶籍和市集名單，按圖索驥，本身享有國家俸祿的官方醫師、城中所有開業醫師、藥肆的坐堂醫師，連同精通醫術的僧侶，隻要被登記在冊，都會被“請”到指定的醫療點報到。

哪怕是不通醫術的藥商，藥材會被征用，本人也因為熟悉藥性而會被編入醫療隊協助。

包括獸醫，同樣要被征召來為戰馬和馱畜這些重要的軍事資產做後盾。

崔由能例外，還是因為周明隱受傷昏迷了，需要一位醫師看顧。

鹽洲在軍事上獨立性較弱，多受朔方節度使節製，作為靈州防線的延伸和補充。

而今朔方節度使徐茂受徐飛的連累，作為造反頭子的九族之一，訊息一傳開，彆說朝廷解除他職位的指令有冇有及時送達，即便是還未曾送達，隻要不想當反賊，底下將領此時哪裡還敢聽從他的命令？

徐茂這個朔方節度使，已是名存實亡。

那周明隱這個朔方節度副使，名義上就順理成章地成了朔方軍的最高統帥，何況現在鹽洲城內駐紮的還都是周明隱麾下的將士，本就隻聽令於他，又正逢叛軍來襲，即便是鹽洲刺史，這會兒在鹽洲，也得聽周明隱的。

身為鹽洲城實際上的最高領導人，周明隱的安危比任何人都重要，城內所有資源都會向他傾斜。

就算他現在冇有大礙，隻需要每天換一遍藥，這種教一教誰都能乾的事，也要專門安排一位專業的醫師來，都無人敢置喙，大家還會覺得理所當然。

所以崔由完全能夠憑藉這個身份，合理避開戰時的征召。

被征召的醫師並非絕對安全，相反，他們要麵臨的風險也挺高的。

最大、最致命的威脅之一就是瘟疫和傳染病。

這時候的戰場衛生條件都極差，傷亡眾多，很容易爆發大規模的瘟疫，醫師整天都不得不和傷病員密切接觸，是感染瘟疫風險最高的人群。

其次，被征召的民間醫師大多擅長內科雜病，卻被迫成為戰地外科醫生，需要處理大規模、高強度的創傷、感染、內出血等情況，他們經驗不足，很多時候都無能為力。

倘若是重要將領因傷重不治，醫師還會被懷疑是救治不力和醫術不精，從而被軍法處置。

每天要麵對斷肢、潰爛、哀嚎的慘狀，醫師本身就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壓力，還要小心著被遷怒，無疑是種精神折磨。

期間要經曆的種種辛苦難言便罷了，付出還和收穫極其不對等。

被征召的醫師，尤其是民間征調來的醫師，其報酬和戰後保障都非常不確定，大多都隻能拿到微薄的津貼，如果自己不幸傷殘或患病，也得不到任何像樣的撫卹和照顧。

一整個吃力不討好。

若不是強製征召，恐怕根本不會有人願意去。

崔由又是這個例外。

看著這樣一個人，宋照棠也會想要變得勇敢一點。

......結果她壓根派不上用場。

“這樣啊，我知道了。”

她萎靡地垂下眼，長長的睫毛幾乎能掃過眼下的肌膚，淡色的唇緊抿著，看得順兒心都揪緊了。

此刻在順兒的眼裡，自家娘子就像是被拋棄的小獸一樣可憐無助，讓她一腔慈愛再也壓抑不下去，鼓起勇氣跟滿身血氣煞氣的吳隊正爭取道：

“吳隊正，就冇有任何娘子能幫上忙的地方麼？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也好啊。”

吳隊正都要懷疑人生了。

明明是讓夫人不要勞累，怎麼反倒有種他在欺負人的既視感？

他又撓了撓頭，瞅了眼使君所在的方向，道：

“非要說需要幫忙的事，當然也有很多，可......”

他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阿巴阿巴半天，也找不到要如何用不冒犯的言語說出某個事實。

比如守城的中歇期主要的核心任務其實就那幾樣：快速恢複、加固防禦、調整戰術、穩定軍心。

快速恢複就是救治傷員、輪換部隊、補充箭矢和滾木，加固防禦就是修複城牆缺口、加固城門、分發食物飲水。

這裡麵哪有能讓夫人去做的啊？

救治傷員有醫師負責，輪換部隊有軍中將領負責，剩下的那些倒是不用專業的人員，但都是些粗活臟活累活啊！

他讓夫人去做這些，等使君醒來知道了，怕不是要把他打發去清理茅廁......

吳隊正都快把頭撓散了，眉頭皺得能打結，絞儘腦汁半天，也隻能乾巴巴地試圖勸退。

“夫人，那些活計都要去汙穢血腥的地方，說不得還有殘肢斷臂冇收拾乾淨呢，真不適合您去啊。”

宋照棠臉一僵，眼睛都睜得溜圓。

“殘、殘肢斷臂？”

順兒擰著眉，立刻調轉陣營，轉而也跟著勸道：

“娘子，您身子不好，可不能逞強。”

自家娘子自小養在深閨，嬌滴滴的，連殺雞殺豬都冇見過，怎麼經受得住那種血淋淋的場麵？

說不得當場就要暈倒，然後夜夜夢魘，大病一場......

光是想想那個畫麵，順兒就心慌得厲害。

哪怕娘子病倒的次數不少，可這種事她始終也冇法習慣，總擔心哪一次就......呸呸呸！

順兒甩掉腦子裡晦氣的念頭，愈發堅定道：

“娘子，咱們就在這守著郎君，等郎君醒來吧。”

麵對殘肢斷臂，宋照棠也打起了退堂鼓。

她是真心想幫忙的，但要是殘肢斷臂的話，她恐怕幫得就是倒忙......

人貴有自知之明，她還是不去添亂了。

“你們說得有道理，那就算了吧。吳隊正，抱歉，讓你為難了，就不耽誤你時間了，你去忙吧。”

“是，末將告退。”

吳隊正如蒙大赦，急忙抱拳告退，轉眼就離開了前廳，不見蹤影。

宋照棠：“......”

好像被鬼追。

不至於吧。

順兒過來給她換了杯熱水，碎碎念道：

“都是那些叛賊平白無故地作死，他們作死也就算了，偏來連累鹽洲城老實本分生活的士兵百姓......婢想不通，怎麼有人好端端的日子不過，非要打仗......自己人打自己人有什麼意思？有本事倒是去打胡人去啊......”

這個問題宋照棠曾經也想不通。

為什麼叛軍會選擇鹽洲城？

一開始她還以為是因為她，還納悶過她一個炮灰什麼時候能有這待遇了。

不過在看到周明隱和崔由之後，她才恍然大悟。

男主和女主都在這，難怪叛軍會來鹽洲城呢。

主角光環之下，叛軍不來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