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嫁之事
雖然崔由的表情管理得很好,冇有太大的變化,可宋照棠還是敏銳地意識到了她微妙的情緒,知道她誤會了,趕忙解釋。
“冇有冇有,我可冇有給人說親的喜好。”
頓了下,宋照棠又補充道:
“崔醫師你放心,莫說主動給你說親了,就是有一日你請我說親,我都不會答應的。”
先不提她在這裡根本不認識幾個男子,想要給人說親都無從說起,就是她手上有一大摞未婚郎君的資料,家世為人都寫得清清楚楚,她也絕對不會給人介紹。
人對外的形象是可以偽裝出來的,天知道那些資料的記錄是真是假。
就算都是真的,人也是會變的,有的男子現在好好的,十年後突然就變成了畜生,這種事也不少見。
退一萬步說,男女雙方都是好人,也一輩子都是好人,但兩個很好的人在一起也不一定就會幸福。
結婚過日子這種事很難說的。
要是經過宋照棠的介紹而結合的夫妻,婚後過的不好,她真的會跟著日夜被愧疚折磨。
在大靖和離還不容易,對女子的名聲也不好聽,極少有二婚的女子能找到比頭婚更好的對象......
就因為自己介紹得不靠譜,導致人家隻能嫁得越來越差,那不是造孽麼。
“婚姻大事,我實在擔不起這種責任。”宋照棠回頭看向順兒,“就是你,往後想要嫁人了,也彆讓我說親啊,不然隻怕要糾結到你成了老阿婆,我都還定不下來。”
順兒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婢不嫁人!婢就想陪著娘子!往後年歲大了,婢就當姑姑、當嬤嬤,反正不嫁人,婢纔不要離開娘子身邊。”
宋照棠想了想,認真道:
“你不想嫁人也不是不行,我自然巴不得你能一輩子都陪著我,我也能養得起你。”
她招手示意順兒過來些,又笑著捏了捏她的臉,繼續道:
“不過你不要因為我這麼說,纔不去嫁人,以後遇到想要嫁的郎君了,儘管告訴我,隻要冇有問題,我一定給你準備一份嫁妝,送你出嫁。”
順兒:“婢......”
宋照棠抬手抵住她的唇,讓她止聲。
“好了好了,未來的日子還長呢,不要把話說得太絕對啦,我怕你以後想要改口都不好意思說出來。再說了,你隻是嫁人了,又不是不能與我見麵了,我會常常把你叫過來陪我的,我們也可以一起出門走走,去街上逛逛,去城外賞花踏青呀。”
“你彆怕嫁人,你要是過得不好,就告訴我,我把你接回來。”宋照棠攥緊拳頭揮舞了一下,“然後讓阿郎把那個負心漢揍一頓!抽不死他!”
她是管不過來天下女子了,可就順兒一個,她還能護不住?
若是有了孩子也不怕,正好做掉渣男,讓順兒的孩子繼承家產!
是女孩也不怕,可以招贅嘛!
反正她現在是特權階級,對待渣男不必講究道德。
“如果公公婆婆人老實,就留下來當祖母祖母,不老實的話,就送一家人團聚......”
“娘子!”
順兒趕緊打斷,擔心地左看右看,很怕隔牆有耳,給人傳出去了,於娘子的名聲有礙。
“這是能在外頭說得麼?婢知道您為婢著想,咱回屋了關上門再說吧!”
順兒那叫一個苦口婆心。
宋照棠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捂住了嘴。
她就是一時口嗨......
“噗嗤!”崔由忍俊不禁,再次笑出了聲。
看著宋照棠和順兒一同轉過來的幽幽的眼神,崔由擺擺手道:
“抱歉,我不是嘲笑你們,我隻是......有點意外。”
很少有人會這麼說。
“我自幼學醫,出師之後也去過許多地方,每到一個地方,我都會停留一段時間給人看診。”
大多數找上門來的,都是女子,崔由基本也來者不拒。
“女醫太少,很多女子患的病,羞於對男醫開口,本來能夠輕易治好的傷痛,都硬生生忍了許多年,更甚者,直接被耽誤到藥石無醫的也比比皆是。”
她看過太多這種例子了,每一個都很可惜。
而她同為女子,也做不到去苛責她們,這個世道對女子的苛刻,她隻會比任何人都更加感同身受。
“我立誓走遍各地,就是想著能救一個是一個,再不濟,能教給她們一些自救方法也是好的。”
她的好心也冇有白費,救過的女子都很感激她,有錢的給上大筆診金,冇錢的送些吃食,都會在能力範圍內儘力報答她。
“可是......”
有的報答她真的消受不來。
“幾乎每去一個地方,總會有夫人詢問我有無夫家,冇有的話,給我說門好親事。”
崔由輕聲歎氣,麵上的無奈都快要化成實質了。
“我知道她們是好心。”
她們是真的認為,嫁給一個好郎君,就是一個女子最大的幸事,此生有依,後半輩子再不用愁了。
“她們冇有錯,這個世道確實就是如此。”
這恰恰是崔由最痛恨的一點。
“隻是我真的不需要。”
有時候聽得多了,難免有些煩躁。
“剛剛是我誤會了宋娘子,還要跟你道聲不是。”崔由朝宋照棠拱了拱手,“是我先入為主了,看來我修身養性的功夫還遠遠不到位啊。”
宋照棠搖搖頭,“我的問題的確容易讓人誤會,不能怪你。”
猶豫了一下,她又道:“我就是有點好奇,崔醫師你對婚嫁之事的態度。”
不過從崔由的反應來看,明擺著是抗拒的了。
崔由也坦白道:“若無意外,我此生不會嫁人。”
嫁做人婦,還能隨自己心意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麼?
絕無可能。
說不得出診要挑公婆高興的日子,采藥需得夫郎應允,遠行更是奢望。
“嫁人未必不好,可我要的天地,不在雕欄畫棟之中。”
她要在時疫爆發時說出發就出發,想去瘴癘之地采藥就去采藥,不用問過任何人。
“惟願今生踏遍十道山河,以醫濟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