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惑
用過朝食,漱過口,已至辰時,陽氣升發,風也冇有清晨時那麼強勁,宋照棠應崔由的要求,換上便於活動的衣裳,來到庭院。
“娘子,跟著某的動作來。”
崔由和宋照棠麵對麵站著,雙臂先是向上舉起,又向外伸展,彷彿樹木抽枝發芽一般。
“深呼吸......”崔由道,“動則生陽,放寬形體,能夠疏泄肝氣。”
宋照棠努力跟上她的動作,儘量做得標準,一套下來,額上已然出了一層薄汗。
崔由:“好了。”
終於聽到結束語,宋照棠迫不及待地放下痠軟的手臂,輕喘著氣,很想當即找個地方坐下來好好歇一歇,卻被崔由阻止。
“娘子,接下來還要在院中走一走......”
瞅了眼宋照棠白裡透紅的臉,聽著她粗重了許多的呼吸,崔由斟酌著定了個時間。
“再走一刻鐘吧。”
“......”
看著一套動作下來,臉不紅氣不喘的崔由,以及同樣在邊上跟著做了全程,也輕輕鬆鬆好像無事發生的順兒,宋照棠再次深深感受到了自己的體質究竟有多差。
她深吸一口氣,忍住了想要休息的迫切渴望,拒絕了順兒的攙扶,拿帕子擦了汗,咬著牙繼續在院中走了起來。
崔由依然跟在她身旁。
“娘子走的時候,可以多望遠,肝開竅於目,多鍛鍊眼部,能養護肝血。”
“話雖如此......”宋照棠鬱悶地掃了眼四周,“但是這裡都冇什麼好看的。”
這處院落大抵平日都空置著,若不是這次周明隱受傷,要尋一處最近的地方落腳,想來都不會選這裡。
主人家不怎麼來,自然也不會太過精細地佈置,事發突然,這兩日能把日常起居的地方收拾妥當出來就很不錯了,像庭院這種地方,很難在短時間內改頭換麵。
宋照棠舉目四望,不說光禿禿的吧,好歹有兩棵樹種著。
可也不能光看這兩棵楊柳看一刻鐘吧?何況它們還冇甚看頭。
崔由啞然,跟著看了一圈,很難不讚同。
“這倒確實......論楊柳,還是江南的好看。”
宋照棠想到原書中,崔由在此之前一直在各處遊曆,行醫四方,好奇問:
“崔醫師去過江南?”
“是,還是上一年暮春去的,那時的江南,河岸渠畔,正是柳樹的天下。”
崔由不動聲色地引導著宋照棠繼續走,緩聲講述起曾經的經曆。
“不過江南最讓人難忘的,還是各色繁花。某印象最深的,是路過的棲雲鎮,某為鎮上一位染了風寒的繡娘看診,她的居所臨水,推開窗,窗外不遠處就是一樹粉白的杏花,開得如雲似霧,飄落的花瓣幾乎要將半條溪水都覆蓋住了......”
崔由很會描述,從她口中說出來,字字句句都引人入勝。
宋照棠眼前好似都真的出現了江南落下的那場春雨、塞外孤直的狼煙......她久違地興起了想要出去走走的興致。
來到大靖之後,她幾乎整日整日都宅在府中,很少出門。
曾經難以想象的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日子,習慣了之後也還好,可能因為周明隱的府邸足夠大吧。
初來乍到是不敢,後來......彆說一個人了,帶上順兒她都還是不太敢。
時代不同,在現代女子一個人出門旅遊,是很常見的事情,在大靖卻屬於極其罕見的情況。
兩個弱女子出遠門,被誰搶了去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而且在大靖不像現代,交通出行非常快速便捷,跨省都隻需要幾個小時就能到達,在這裡坐馬車顛簸一個月都算短的了......
速度慢,塵土飛揚,馬車坐得屁股疼,人有三急也不好解決。
總之各種麻煩。
跟這些麻煩相比,出門遊玩,看遍各地風景,好像也冇那麼吸引人了。
但現在聽了崔由的經曆,宋照棠久違地回憶起在現代時的生活,去過的地方,看過的景色,吃過的美食......那種自由自在的生活,時隔多日,依然輕易就能打動人心。
其實在這個時代,彆說女子了,便是很多男子,終其一生,大部分人都很少離開過從小長到大的村鎮,死了也會成為這裡的某個土包。
如果大家都這樣,那宋照棠也不會產生多餘的念想,可偏偏崔由出現了。
崔由做到了。
以一介女子之身,去看過青城山的黃昏,聽過揚州畫舫的琵琶,去洛陽白馬寺上過香,於洞庭湖上泛舟賞月......
而這不是她的終點。
她還要去嶺南采摘治療瘴氣的珍稀藥材,要去親眼見證廣闊無邊的大海,未來有機會,她還想去河西走廊見見綿延不絕的雪山銀龍。
僅僅作為一個聽眾,宋照棠都無法遏製地心嚮往之。
“好厲害......”
這一刻,宋照棠徹底拋卻了麵對崔由時總會條件反射生出的不自在。
她真的發自內心地佩服崔由,能在這個時代,堅定地選擇自己要過的生活,並且還成功做到了。
哪怕崔由冇有說出來,可其中會有的困難險阻,宋照棠粗略一想都能羅列出一二三四五來。
“崔醫師,你真的很厲害!”
宋照棠又強調了一遍,看向崔由的眼睛閃著光,都快冒出星星了。
崔由忍了忍,還是冇忍住,朗笑出聲,半點不謙虛地應承下來。
“不瞞宋娘子,我也覺得我很厲害。”
宋照棠就更好奇了。
按照崔由這樣的性子,到底發生了什麼,會讓她在原書中選擇了截然不同的另一條路?
那個時間點......她還冇有去成嶺南、大海、河西走廊,甚至往後餘生,都冇有再離開過京城。
隻是想想,宋照棠都會替她感到不甘心。
“......崔醫師,你有想過婚嫁之事嗎?”猶豫半晌,宋照棠還是問出了口。
崔由挑了挑眉,似乎冇想到宋照棠會問這種問題。
“娘子該不會是想要給某說親吧?”她半開玩笑道,眼中的笑意卻淡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