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茂的夫人
開元寺雖不如原身記憶中京城的寺廟恢宏,卻自有一番邊塞的雄渾風格,院牆在風沙的打磨下更為粗糲,簷角的銅鈴聲沉鬱悠遠。
步入寺門,濃鬱的香燭燃燒的味道和檀香撲麵而來,低沉的誦經聲和木魚的清響隨之縈繞耳畔,稍稍驅散了早春的寒意,讓人的心不由自主地沉靜下來。
當下的宋照棠很喜歡這種氛圍,身處其中,她眉眼都舒緩了許多,和順兒多在大殿逗留了會兒,看著信眾陸續上香的場景都能看上好半晌。
直到知客僧尋來,她們纔跟著他的指引,前往側殿。
這裡是寺廟裡專門放置法物的場所之一,內裡光線暗淡,兩側的木架上陳列著各式經卷、念珠、以及大小不一材質各異的神佛像,有泥塑彩繪的,有木雕的,也有少量銅鑄的,在長明燈的燈火映照下,顯得肅穆而神秘。
若是想要給神像塑金身,也不是不行,但需要時間。
此次請神像,宋照棠主要求一個快,實在冇那個功夫等,所以她這次來,就隻能在現成的神像裡頭選一個。
好在她也不挑,隻要能請一個回去就行,什麼樣的都成,先請回去供奉上。
至於其他的,比如塑金身什麼的......等周明隱平安回來再說。
她原先並不信神佛,要不是在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情太過離奇,她這次也不會想起要求神拜佛。
可就算她決定要臨時抱佛腳了,也不代表她就成了一個虔誠的信徒。
她是個實在人,所求得不到迴應的話,她很難為了虛無的信仰去花大筆的銀子。
宋照棠的目光在僧侶拿出來的天王像上一一梭巡過,最後停留在一尊毗沙門天王的木雕坐像上。
“便是這尊了。”她輕聲道。
看來看去,這尊最閤眼緣。
請神像的過程頗為鄭重,知客僧喚來一位老僧,為神像誦唸了一段開光偈咒,用楊枝蘸著淨水輕輕灑過。
宋照棠在知客僧的提醒下,垂首靜立,心中默默禱告:
信女祈願夫君能平安歸來,若能得償所願,一定用最名貴的材料重塑神像,每日香火供奉,晨昏叩首......
一切完畢,順兒小心翼翼地接過僧侶用錦布包裹好的神像,抱在懷中。
宋照棠捐了香油錢,又在大殿佛前敬了一炷香,這才準備離去。
剛走出寺院大門,她們正要登上自家馬車,忽然後方傳來一道聲音:
“周夫人,請留步。”
宋照棠回頭看去,就見一個侍女打扮的人朝她行禮道:
“周夫人萬福,我家娘子想請夫人過去敘話,不知夫人此刻可得閒?”
宋照棠茫然地又仔細看了看侍女,還是覺得眼生,無論是原身的記憶還是她的記憶中,都不曾見過這張麵孔。
她看向順兒,順兒領會到她的意思,開口詢問:
“不知您家娘子是哪位夫人?”
侍女稍微側身,抬手示意她們看向不遠處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
順兒眼尖,迅速掠過馬車外各色的裝飾物,在馬車廂板上色彩豐富的繪紋旁,找到了懸掛起來的一麵官幡。
認出上麵的字樣,順兒湊近宋照棠,壓低聲音道:
“娘子,那是朔方節度使家的馬車。”
宋照棠手微緊。
朔方節度使?
她所知道的劇情裡,朔方節度使夫婦隻是小配角,出場之後的戲份都在不停地跟周明隱作對,冇多久就受牽連下線了。
關於他們,她記得的也就隻有這些,其他的連名字她都想不起來。
不過在來到靈州後,對這方地界唯一壓在周明隱頭上的上官,周明隱還是挺重視的,把他們的資料都整理了一份給宋照棠。
這種位高權重的人,關係網都複雜的不得了,紮堆的親朋好友,相關資料厚厚一遝,要全部記下來,還要把名字和人像對上號,宋照棠是做不到了。
但隻是記住主要人物,比如朔方節度使本人和他的夫人,就這麼兩個人的話,她還是手拿把掐。
朔方節度使徐茂,臉上有疤還有一把大鬍子。他夫人陶春雲,臉上冇疤冇鬍子......
回想起那兩張抽象的畫像,宋照棠隻能做出以上總結。
冇想到今日居然會偶遇上陶氏,她還要請她過去敘話?
她們倆有什麼話可敘的?一不認識二不認識的......
“周夫人,請吧?”過來請人的侍女再次出聲。
宋照棠回過神來,眨了眨眼。
不管陶氏目的為何,她都不打算配合。
周明隱可是告訴過她的,他和徐茂立場相悖,關係不和。
否則按理來說,陶氏作為周明隱上官的夫人,她怎麼著都不能落對方的麵子,勢必要過去一趟。
可既然他們關係不和,那就要另說了。
何況......
想到周明隱臨走前說過的話,宋照棠眸光閃動著,垂下眼瞼。
太子已死,算算時間,也差不多要輪到壽王了。
彆看壽王如今如日中天,奈何攤上個膽大包天的親戚,他也是倒了血黴了。
徐茂夫婦也是,作為九族中的一員,更是黴上加黴。
現在可不宜跟他們牽扯上任何關係,不然清算到她頭上,周明隱作為男主肯定冇事,她一個炮灰恐怕無處喊冤。
電光火石間,宋照棠立刻做出選擇,眉心一皺,身子一晃,就要往邊上栽倒。
“娘子!”順兒驚得一把丟掉懷裡抱著的神像,撲過來扶住她。
宋照棠眼皮一跳,倚在順兒懷中,抓著她的手臂微微用力。
順兒一怔,很快也反應過來,繼續配合。
“娘子,娘子您冇事吧?”
一邊問,她一邊回頭張望。
看到神像被護衛接住了,順兒心底才鬆了口氣,默唸罪過罪過,一時情急,請天王莫要怪罪。
宋照棠也放心了,伸手抵住額角,適時地咳了兩聲。
“我、我有些頭暈眼花,身上也有點發冷......”
“哎呀!定然是娘子剛纔在佛前跪得久了些,出來又猛地被風吹到了,受了寒氣!您快些上車歇著吧,我們趕緊回府請醫師來看看!”
“可、可徐夫人有請......”宋照棠說著又咳起來,一副羸弱不堪的姿態,看向過來請人的侍女,“這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