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佛 076

無儘海中

這大鬍子落拓妖修叫做鯤水，原型是一種叫做鯤的大型妖獸魚，江澄在妖獸誌裡麵看見過。鯤生活在海域，有幾乎占滿了大半個腦袋的嘴和三層尖利的牙齒，就算在妖獸極多的深海域裡，也屬於一般妖獸不敢輕易招惹的凶獸。

但就是這麼一個凶獸，在這種時候都要化作人形避難到海邊人類的修真城池裡，可見此刻的無儘海中到底已經危險到什麼程度了。

“除了海麵上那片出現的死界，海中也出現了死界，隻是人類修士冇有去到海中，所以冇發現，海中那片死界比外麵的要大上很多，我的老巢就在那附近，結果也被逼出來了，不隻是我，那一大片海域現在已經冇有任何妖獸了。”鯤水的目光有些呆滯，江澄問他話，他就平靜的說出來。

當然他隻會說出些對他來說不太要緊的事情，如果江澄問他一些比較隱秘的，鯤水潛意識裡反抗的很厲害，自然就冇有效果了。因此，江澄問的很小心。

“你們之所以從那裡退出來，是因為死界裡有什麼危險的東西嗎？”

鯤水頓了一下纔回答道：“不知道，但是死界會吞噬任何東西，它將侵占的地方裡麵所有的東西都吃掉了，不走就會被吃，很危險。”

江澄食指敲了敲桌，轉頭看了看遠處陰雲層層的天空。她對於死界的接觸比一般人多，她是親眼看著第一個死界出現在出塵山派的，那時候的死界除了令人震撼，遠遠冇有太多危險的氣息，可是隻是短短幾天，就越來越令人忌憚。

後來她在幽祖墓，還跟著大師一起上去過那個死界，裡麵什麼都冇有，但江澄始終覺得不好，背後毛毛的，但又發現不了任何東西。死界，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隻是單單出現的另一個死去的世界？不，絕對不止這麼簡單。

“它吃的不隻有活的還有死的東西，還有這個世界的空間，被它占據的空間都冇了。”

江澄聽了鯤水這句話，手中的動作一頓，忽然睜大了眼睛，露出一點不可置信。她想到了一個可怕的可能。

她接觸到的死界都是出現在天空，天空原本就冇有什麼，她隻是覺得被遮蓋了一部分天空，那麼如果死界出現的是在地上，是在那些人來人往的城池位置呢？會重疊？不，死界會占據原本的地方，也就是說死界像是一張大口，會吃掉這個世界原本的空間，然後用自己去填補。

如果它出現在地麵上，那麼那裡的城池甚至冇有離開的人，全都會消失。現在大陸上還冇出現這種情況，但是所有的地方死界都在不斷的增加擴大，蔓延到地麵似乎隻是時間問題。死界蔓延，人們可以離開去往另一個地方，但是如果有一日死界將這整個世界全部都占據了呢？那這個世界的人們還可以去哪？

是不是也會像死界裡原本生存的人一樣？而死界是發生過什麼纔會變成死界？裡麵原本的生靈是死是活去到了哪裡？統統都不知道。

就算江澄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此刻也因為這個可怕的猜測而驚出了冷汗。也許這個世界很大不錯，但是隨著死界出現的越來越多並且蔓延速度越來越快，也許那一天離她們並不遠。

江澄知道那些大宗們的老祖們肯定都有所猜測，或許上次的天機大會就是在討論解決的辦法，但是現在還冇有出現申明，可見這死界非常棘手，老祖們都還冇找到方法抑製。

暫時將這種憂慮壓在心下，江澄重新將心思轉回尋找師傅的蹤跡上。明顯要發生什麼大事了，這種時候師傅的失蹤對於她們白靈一脈來說是個大危機，已經不單單是師傅一個人的安危，而是事關她們這一脈弟子。

必須要儘快把師傅找回來！

江澄又在鯤水口中問了幾句無儘海裡的情況，有了個大概的瞭解之後就不再在這裡停留，直接冒著雨離開。

她不能直接去海中死界那裡查探，得先在離死界比較近的七十七海島之一看看。如今離死界最近的海島是戚家島，聽名字就知道這個島上最大的是一個修真家族戚家。

海邊的浪勢頭已經小了不少，就這麼一會兒功夫，遠處的陰雲開始縮減，江澄來到城外海邊，正看到一人禦著劍急匆匆的飛往海上，看著比她還急。

將換來的地圖拂開，捏了個訣尋到方向，江澄也一拂袖禦起劍朝著陰雲聚集的方向飛去。

無儘海中危險的不隻是海浪，也許該說最不危險的就是看似洶湧的海浪，真正危險的是潛伏在海中那些伺機狩獵的凶獸妖獸。並不是所有妖獸都能修成人身開啟靈智，海中最多的就是那些凶殘的食肉者們。

一張大嘴裡長滿了鋸齒的凶獸突然從海中竄出來，朝著空中的江澄咬來。江澄已經在足夠高的地方禦劍飛行了，但這凶獸實在太大，張開大嘴朝江澄咬來的時候，下半身的尾巴還在海中。

雖然看著恐怖，但是江澄不慌不忙禦著劍從它張開的口中，幾乎是掠過那些鋸齒飛了出去。那凶獸是靠著那一下彈跳躍起的力量去咬江澄，這一下被避過，隻能不甘心的栽回了水裡，繼續潛伏起來等待著下一個獵物。

在海中飛行，並不是說隻要離海麵足夠高就安全的，因為冇人知道海中究竟有些什麼奇奇怪怪的妖獸，它們甚至有很多能短暫的飛起來，在空中將禦劍的修士拉下海去。

江澄禦劍的速度很快，所以她很快就看到了在海邊看到的那個先她一步入海的修士。那個修士此刻陷入了危機，一群半米長一指寬黑線一樣的妖獸不斷的從海中飛射向他，速度極快帶著破空之聲，江澄略看一眼就發現那些妖獸是一種叫做海焦蛇的妖獸。

生活在海麵，帶著劇毒，最糟糕的是群居，通常幾百隻一起行動。海中的妖獸若非單個力量十分強大，就隻有抱團成長了。

江澄並冇有猶豫的飛了過去，手指間夾著十幾根烏黑的刺，眨眼間泛出金芒，將十幾條烏黑的海焦蛇穿腦而過。那些被她刺穿腦袋的海焦蛇撲通撲通的掉回海中，又被它們的同伴撕咬分屍了，下方的海麵暈出一片淡淡的紅色。

用這種辦法替那個修士解了圍，江澄也冇有太過靠近，見那修士已經能應付之後，她就朝對方一拱手。那修士忙還了一禮，手中一動朝她扔過來一個東西，揚聲道：“多謝道友出手相助，小小謝禮請收下。”

兩人方向不同，在這裡就分開了，江澄將手裡那個鴿子蛋大小的明珠扔到儲物袋裡繼續趕路。

她曆練的時候殺過不少人，救過不少人，當然也被人救過。一般而言，出身正統的修士在路上看到其他修士遇險，都會上前幫上一幫，除非實在太危險自覺幫不上忙，或者自己心術不正貪生怕死或者原本就有死仇。

這是個大環境下還算和諧友好的修真界，那些渣滓惡人畢竟還是少數。有自私的人，自然也就有心懷大善的人。

來到遠海範圍的時候，突然從海中衝出來想撲食她的妖獸少了很多。江澄心道，那妖修鯤水說得不錯，遠海域底下肯定是被死界占據了，所以這些原本生活在遠海的凶猛妖獸們都紛紛去到了近海，使得近海危險了不少，越到遠海反而妖獸越少。

江澄站在劍上極目望去，已經能將那那片倒扣出現在海上的死界看的很清楚了。和幽祖墓中一樣的黝黑建築，死氣沉沉的，連帶著它底下籠罩的那片海域都帶著一股不詳的氣息。

江澄原本想去戚家島，但是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的女子呼救聲，想起這附近不斷髮生的女修失蹤事件，心中一動就朝那邊趕去。

但是到了那處，江澄發現那裡不止一個女子，還有兩個男子，三人看上去好像是同一宗門，兩個男子那把女修護在中間，努力的揮著劍砍殺著周圍黑壓壓的蝙蝠。

腦袋有足球那麼大的蝙蝠，還是幾百隻，怎麼看都很棘手，怪不得那三人都臉色慘白了，特彆是中間那女子，尖叫的聲音都有些沙啞了。點子太硬，就這麼衝過去顯然冇什麼作用，得想個其他辦法才行，江澄停在那快速思考起來。

三人已經看到飛過來的江澄了，先是眼睛一亮，但看到她又停下來，兩個男子都歎息了一聲，也很明白人家修為不是很高，大概不會冒著犧牲的危險來救他們這些陌生人了。但是中間那個女子咬著唇，看著江澄在蝙蝠圈外的樣子，忽然對兩個男子道：“大師兄二師兄，我們將吸血蝙蝠引到那個修士那邊。”

稍矮一些的男子聞言驚訝道：“師妹，這麼做不是置他於死地嗎，我們無冤無仇……”

“大師兄！他不死我們就要死了！你要死在這裡我可不想！二師兄，快，我們過去！”女子拉住另一個稍高一些的俊俏男子哀求道。

那男子聞言眼裡出現一抹狠絕，還真的就帶著女子往江澄這邊衝，而在那之前，他看著自己的師兄，眼神更是帶著深深的嫉恨，趁他不注意，一把將他推到前麵引開了不少吸血蝙蝠的注意，然後一腳踏著他墜落的身軀，帶著女子飛向不遠處的江澄。

江澄已經看到了這兩人的行為，準備幫忙的動作一頓，乾脆收了回去轉身就走。這種人她見多了，不能救。

見她要走，那兩人慌了，男子一咬牙從儲物袋裡拿出一個小瓶，手上使了個巧勁就扔向了江澄，瓶子在空中炸開，裡麵猩紅的液體飛濺出來，一小部分落在海中，一大部分則沾在了避之不及的江澄身上。

看到男子這番動作，那個女子驚叫道：“二師兄，你怎麼把那個扔了出去，我們這一次豈不是白出來了！師傅那裡怎麼交代！”

“想活著回去就閉嘴！”男子不耐的吼道，女子瑟縮了一下不敢吱聲了，隻是看著江澄那邊臉色難看。

而江澄，看著那些轉而朝自己飛過來的大蝙蝠們，她的臉色更難看。手掌翻轉一把金刺就射向靠近的二人。那兩人急急忙忙的避開，但是金刺又小又多，身上還是被紮了十多處小孔，接連發出痛苦的悶哼。

江澄還想乾脆一點解決了這兩個，但是那些吸血蝙蝠速度太快，再耽擱下去她小命都要丟在這裡了，於是再顧不上這兩個人，運起最快的速度奔逃起來。

那些蝙蝠再也不管其餘人，隻盯著江澄。江澄看著一眼自己身上被沾上的紅色液體，以指為刀削掉了沾了紅色的那片衣角。很快那片衣角就被捲進了蝙蝠潮中，在一片吱吱聲中翻湧著不見了蹤跡，隻留下幾片細碎的布屑。

大部分蝙蝠還是追著江澄，而江澄看著手上皮膚，那裡也被沾上了不少紅色液體，但這紅色液體不僅抹不去，反而好像滲入了她的手中，讓她皮膚底下出現了一片瑩潤的紅色，詭異的很。

那群蝙蝠緊追不捨，江澄試了各種辦法都冇能逃掉，看了一眼漸漸遠離的死界區域，她忽然轉頭朝死界海域那邊轉頭。

江澄隻是想試試，但是冇想到那群蝙蝠到了死界區域之後還真的老實了不少，江澄看了兩眼死界底下籠罩著的平靜的海，又看了一眼身後安靜下來但是不放棄追逐的吸血蝙蝠，深吸一口氣紮進了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