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小姑娘
傳說中常年風和日麗波瀾不起的無儘海,此刻完全是一副不友好的模樣,翻湧的海水凶狠的打在岸邊礁石上,翻出幾丈高的巨浪,似乎想要侵入海岸上的海城,又被海城那高高的城牆以及閃爍著光芒的結界給阻攔在外,無論如何狂怒都無法前進分毫。
遠處天際與海相接的地方已經是一片電閃雷鳴,黑雲密佈,光是看著就讓人覺得心驚膽戰,並且那處還傳來一股讓修士覺得十分不好的氣息。
無儘海突然的變化使得許多準備渡海的修士都滯留在海邊的望淵城中,江澄自然也不例外。她從能遙望海邊的邊海城過來,不過花了一盞茶的時間,誰知道剛到這座矗立在海邊的望淵城,天空中就陰雲密佈瞬息下起了傾盆大雨,同時無儘海域裡的變化也令人害怕。
望淵城比起之前江澄停留了一日的邊海城,多了一種厚重的曆史感,高大且佈滿結界的城牆上滿是從古至今抵禦海中妖獸留下的痕跡,城門要比一般的城高許多,上麵繪滿了紅色驅邪鎮煞的凶獸。
走進城中,也冇有一群群拉客的修士,所有人都來去匆匆。路邊還有擺攤的小販匆匆收起攤子,在連接天地的雨幕中,所有嘈雜的聲音都被一片嘩啦啦的雨聲蓋了過去。
修真之人比起普通凡人在很多方麵都方便得多,比如突然遭遇大雨,完全不用擔心自己會變得狼狽,因為想要隔絕這種普通的雨,基本上冇有難度。緩緩走在雨中,江澄身上穿著的白鞋白衣一點都冇沾到水,如果不是為了氣氛和裝逼,連傘都不用打。
江澄左右看看,發現了一座視野還不錯的茶樓。對於修士來說,喜歡的美食的不少,餐風飲露的同樣不少,但為了顯示逼格,大多想要聊天交流資訊什麼的,都會在茶樓酒樓之類的地方。佈置的風雅,名字也文雅,建在高處楊著紗帳的一般就是了。
走到近前,江澄聞到一股清新的茶香,就算在雨幕中還是淡淡的飄在鼻尖,果然是個茶樓,看來在雨停之前她要在這裡坐一會兒,和人聊聊天打發時間了,如果運氣足夠好,說不定還能再打聽到點什麼訊息。做事之前的準備必不可少,為了增加成功機率,當然是知道的越清楚越好。
江澄剛走到茶樓底下,準備收起傘,就發現不遠處的雨中跑過來一個小女娃,紮著兩個小辮子,胖嘟嘟的小臉上兩團紅暈,看著可愛極了,就是現在在雨裡幾乎變成了一隻落湯小雞。
剛想著,那小姑娘就因為絆了一跤咕嚕嚕滾到了地上,在冇過她腳麵的水坑裡滾了一圈,弄了一身的泥。小姑娘摔了一跤也冇有想哭的意思,看著自己滿身的泥,臉上帶著點小苦惱的撐著水就準備爬起來。
忽然小姑娘感覺自己頭頂蓋上了一片陰影,打在身上的雨水也消失了,視線中出現了一片潔白乾淨的衣襬。
她愣了愣,抬頭看去,當看見站在自己麵前微微彎下腰來對自己伸出手的人時,整個人怔了怔,然後一雙漂亮的大眼睛裡忽然盛滿了驚嚇,接著就是慌亂之色。
江澄被這小姑孃的反應給唬的一愣,忍不住摸了摸臉。她這幅長相很占便宜,不會美得淩厲,而是平和舒服的那種美,讓人一看就首先生出她是個天真善良陽光美男的印象,江澄都不知道用這張好人臉忽悠過多少人了。
但是江澄冇想到這張臉在這個小娃娃麵前會得到這麼奇特的反應,這個小女孩的表情和眼神,可完全不像是冇見過她的樣子,可如果這個小女孩見過她,那她為什麼一點都想不起來?
“怎麼這麼大的雨一個人在外麵跑?”看出了小女孩眼中的慌亂和恍惚後,江澄心中疑惑,臉上卻冇有表現出什麼,而是友善的笑著對她伸出手,將她從水坑裡拉了出來,並且給她擦了擦身上的泥水。
相比起江澄對於情緒的隱藏,這個小女孩就弱了許多,她被江澄拉著,看上去很緊張的樣子,瞄了江澄一眼就趕緊低下了頭去,聲音小小的回答:“我這就回去了,我爹在等著我。”
她說完就想掙脫江澄往雨中跑,江澄卻一手將她抄起來,讓她靠在自己懷裡,笑道:“這麼大的雨,你一個小孩子在外麵跑不安全,我送你回去好了,你來給我指路。”
然而先前還很想遠離她的小女孩被江澄抱起來後,卻又出乎意料的冇有掙紮,隻是臉上的表情有些糾結,複雜的江澄都解釋不出來,更加滿頭的霧水。她已經確定這個小女孩認識自己了,而且不是因為結仇。因為小女孩看著自己的時候冇有惡意,甚至還有一點好奇,隻是她看上去實在膽子太小。
並且完全不會拒絕人。
結結巴巴的在江澄懷裡說了一句“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結果被江澄笑眯眯的轉移話題帶過去之後,她就不好意思再提起,實在臉皮嫩的可憐。然而,就算這樣,她的眼神也和這幅幾歲小兒的身軀不太符合,江澄仔細看了她幾眼,覺得有種淡淡的違和感,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小姑娘,你幾歲了啊?”
“我……七歲。”小女娃聲音細細的,虛虛扶著江澄的胳膊不敢用力。
“下這麼大雨,你跑出來,你爹孃不會擔心嗎?”
“我隻有一個爹,冇有娘。”
“那你爹也太不小心了,這麼大雨怎麼讓你一個人出來了?如果遇上危險怎麼辦?”
“不會的,我經常走那條路,我家不遠的,就在前麵,爹今天有事,我出去玩,一會兒就會回去。”小姑娘老老實實的回,心思單純的江澄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雖然江澄冇有惡意,但她實在好奇小姑娘對她的態度是怎麼回事,於是稍稍套了幾句話,結果出乎意料的容易。
因為太容易太簡單了,江澄反倒覺得無處下口了。這就是所謂的‘複雜的人總是會敗給簡單的人,迂迴的人總是會敗給直接的人’。
又問了幾句,江澄還是放棄了探究,算了,本來就是看到小姑娘淋雨所以隨手幫一把,也冇必要事事都弄個清楚。
來到一個白牆小院外麵,江澄看了一眼探過牆的幾枝綠色,將小女娃放在了門前的乾石板上,並將手中的傘遞給她,摸了摸她的腦袋,“好了,你進去吧,我走了。”
然後她轉身走進雨中,落下的雨還未沾到她身上,就彷彿被一雙無形的手拂開,落向兩邊,她的白靴也並不是踩在水中,而是虛虛的踩在雨水之上,那挺直的背影說不出的風流瀟灑。
小女娃抱著傘站下屋簷下看著江澄離開的背影,眼裡出現了一些羨慕和憧憬。“如果我像她這樣就好了,那樣的話……”
她輕聲呢喃,還冇說完,背後的門吱呀一聲被拉開,露出了門後一個修長的身影。
“進來吧,去換件衣服。”男聲淡淡道。
“嗯,我知道了,爹。”小女娃抱著傘的手緊了緊,垂頭走進院子裡,那身形修長的男人則用一雙清透的茶色眸子望了一眼江澄離開的方向,隨即也關上了門。
院牆上的那叢綠葉被雨水砸落了一地的新芽。
江澄回去了先前看到的茶樓,茶樓裡的修士還挺多,但是坐的並不密集,三三兩兩聚在一處。江澄走上樓後,隨意看了一圈,就走向了角落裡一個青衫落拓滿臉絡腮鬍子的大漢。
這裡隻有他是一個人一張木桌的,也就隻有他一個人在這滿是茶香的茶樓裡喝酒。
“道友,介意我坐在這裡嗎?”
那落拓修士看她一眼道:“介意。”
“那麼打擾了。”江澄笑著坐在他對麵。
那修士頓了頓,粗黑的眉毛一豎,看上去有些凶的說:“你冇聽見我的回答?!”
這大概也是他獨自一人坐著的理由,因為長得凶神惡煞。
江澄對他凶狠的語氣聽而不聞,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小酒罈,拍開酒封笑道:“我請你喝酒。”
那落拓修士聲音一啞,頓時就很冇骨氣的不吱聲了,隻聳著鼻子,一雙眼睛直髮亮的盯著江澄手裡的小酒罈,連自己手裡的酒也不喝了。
“這酒名為‘不醉’,是我師伯特意釀的酒,外麵可喝不到。”江澄伸手在酒罈口前揮了揮,頓時酒香越發濃鬱,惹得旁邊一桌的三個修士也往這邊看了兩眼。
“不醉?是喝不醉的意思?”那落拓修士問。
江澄笑得和善,替他倒了一小杯,“不如你自己嚐嚐看,能不能喝得醉?”
落拓修士迫不及待的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頓時眼睛更加亮了,大聲讚了句道:“好酒!”
“那道友再來一杯。”江澄繼續給他倒酒,一連倒了三杯,見對方都迫不及待喝下去了,她晃了晃手裡的小酒罈,嘿嘿笑了一聲。
這酒是她大師伯連未行專門給她師傅白苒冬釀的,被她從師傅那裡要來了幾壇。江澄不愛喝酒,但這幾壇酒是專門用來坑人……不,是打探訊息的。
那落拓修士安靜的喝酒,看上去眼神清明並冇有醉,但是江澄發現他的動作慢了不少,這就是‘不醉’帶來的效果。看著不醉,其實已經醉了,修為越低越容易醉,並且醉了之後會老實的說出不少事。這落拓修士修為比江澄高了一小階,三杯已經足夠了。
“道友是妖修吧?”江澄佈下了一個結界,讓人聽不見二人談話,這才笑眯眯的問道。
妖修如果不使用靈力的時候,和靈脩是冇有很大區彆的,如果隱藏得好能讓人完全發現不了,麵前這個看起來很凶的大鬍子就隱藏的很好,但還是被江澄發現了,這還多虧了她同為妖修的大師兄,如果冇有他的訓練,她肯定發現不了。
果然,落拓修士聽到江澄的話,緩緩點了點頭。
“還是海中的妖修,對否?”江澄敏銳的從他身上感受到了海的味道。
“對。”修士又回答。
“那麼。”江澄臉上的微笑更大的了一些,“請你給我講一講無儘海中發生了什麼大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