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家窪的冬夜通常都是靜謐無聲、萬籟俱寂,但今天晚上卻完全不同,彷彿有一顆炸彈在村裡爆開一般,引起軒然大波。
“快打斷他的腿啊!按照我們村的規矩來處理這件事!”在村口那寬闊的曬穀場中央位置處,數十名手持火把的村民們正緊緊地包圍住一名被五花大綁起來的男子——楊三。隻見楊三麵頰腫脹得厲害,呈現出青紫交錯之色,嘴角還流淌著絲絲鮮血,但他仍然倔強地挺直脖頸,咬緊牙關一言不發。
“大家都安靜一下!”這時,村支書老楊站出來用力敲響手中的銅鑼,並大聲呼喊道:“經過調查發現,楊三竟然膽大包天去偷竊楊寡婦家裡那三隻正在產蛋的母雞,而且現在證據確鑿無疑!那麼就應該依照咱們楊家窪一直以來遵循的古老傳統和規矩……”
“冇錯,打斷他的腿!”冇等老楊把話說完,周圍便傳來幾聲附和聲,緊接著一群年輕力壯的小夥子紛紛舉起手中緊握的扁擔,一副蓄勢待發準備動手打人的模樣。
就在此時,楊天冰好不容易從擁擠不堪的人群縫隙裡擠進來,差一點就要被一隻胡亂揮動的鋤頭給砍掉自己的耳朵。
眼前如此混亂激烈的場麵令她不禁回想起去年發生在鄰村的那場慘禍——那個盜竊耕牛的小偷最終被憤怒的村民們活生生地毆打致死。
於是乎,楊天冰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停留在了楊三的身上,心中暗自納悶兒道:“真冇想到啊,平時看起來老老實實、本本分分的泥瓦匠楊三,此時此刻眼神之中居然燃燒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詭異火焰?”
且慢!楊天冰舉起聖經,書皮在火把下泛著紅光,打斷腿算什麼道理?現在是土匪窩!
曬穀場霎時靜了下來。五十歲的楊老太公拄著柺杖冷笑:天冰娃子,祖宗規矩?偷雞摸狗不斷腿,明天就有人敢偷牛!
就是!楊寡婦擠到前麵,她臉上的褶子隨著憤怒一抖一抖,我家就靠那幾隻雞下蛋換鹽巴!她突然抄起掃帚往楊三頭上招呼,你個殺千刀的!
楊三不躲不閃,捱了一下後突然狂笑:打啊!打死我!反正我楊三活著也是王八!他這一嗓子把眾人都喊愣了。
薛柔撥開人群走出來,平日裡說話細聲細氣,此刻卻像變了個人:不能因為他認錯就這麼算了,做錯事是要付出代價的。不然以後楊家窪每個人都像他這樣子,那豈不亂了套。
楊天冰正要反駁,楊三突然掙紮著站起來:我認錯?我認哪門子錯?
他轉向村長楊大德,你問問咱們的好村長,他昨晚在我家炕頭乾啥呢?
這話像顆炸彈,曬穀場上地炸開了鍋。楊大德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抄起鞋底就要抽楊三的嘴:放你孃的狗屁!
混亂中,楊三媳婦楊杏花不知何時出現在場邊,她頭髮散亂,衣領歪斜,脖子上紅痕若隱若現。有眼尖的婦女立刻竊竊私語起來。王杏花地哭了,扭頭就往回跑。
這下事情明瞭了。楊天冰趁機跳到石碾上,聖經高舉過頭:鄉親們!聖經上說不可偷盜,不可姦淫,這兩條今天可都齊活了!
有人鬨笑,更多人在交頭接耳。楊老太公的柺杖在地上杵得咚咚響:傷風敗俗!傷風敗俗啊!
楊天冰清了清嗓子,決定用點特彆的。
打臉傳福音這會兒派上用場了。我啪地拍了下自己的左臉:這巴掌打偷雞的!又啪地拍右臉:這巴掌打爬牆的!最後雙手合十:主說悔改的,一樣能進天堂!
這滑稽樣把大夥兒都逗樂了。連被按著的楊三都噗嗤笑出聲,笑完又嗚嗚地哭。曬穀場上的戾氣神奇地消散了大半。
薛柔卻不依不饒:天冰姐,你這話不對。要是做錯事認個錯就行,要縣令乾啥?
楊天冰跳下石碾,從兜裡掏出個東西——是楊三落的菸袋鍋。
柔妹子,你看這菸袋鍋。楊天冰把它舉高,楊三叔上個月給楊寡婦家修灶台,工錢都冇要全。這樣的人突然偷雞,必有緣故。
楊大德見勢不妙想溜,被幾個後生堵了回來。
楊寡婦突然調轉槍口:好你個楊大德!上個月你說幫我申請,摸我手來著!
人群又炸了,這回火力全轉向了村長。
趁著亂,楊天冰解開楊三的繩子。這個三十多歲的漢子哭得像個孩子:活水娘娘天冰姑娘啊,我...我實在是...看見那畜生從我家出來,褲腰帶都冇繫好...
所以你就偷張嬸的雞?
我氣糊塗了...楊三抹了把臉,想著丟東西全村都會鬨起來,那狗男女的事就能...
曬穀場上已經演變成對村長的聲討大會。楊大德被婦女們用爛菜葉砸得抱頭鼠竄。
楊天冰拉著楊三站到碾盤上:鄉親們!今天這事,我看得清清楚楚——偷雞的該賠錢,爬牆的該捱罵,但真要打斷誰的腿,咱們跟土匪有啥區彆?
楊老太公的柺杖突然往地上一頓:天冰娃子說得在理!楊三賠張寡婦十隻雞,楊大德革去村長職務!至於楊杏花...老太公眯起眼,讓她在祠堂跪三天,好好反省!
那我呢?楊三怯生生地問。
老太公哼了一聲:你?跟著天冰去福音村學習一個月!聽說那最會教人向善!
人群爆發出一陣笑聲。薛柔悄悄拽楊天冰袖子:天冰姐,你那兩巴掌打得真好玩,能教教我嗎?
楊天冰正色道:這是傳福音的智慧。聖經說——
知道啦知道啦!不可偷盜,不可姦淫薛柔笑著跑開,辮子在月光下一甩一甩的。
這場鬨劇最終以楊大德被罷免、楊三夫妻重歸於好告終。至於楊天冰,莫名其妙成了村裡的福音使者。
此後每逢週日,曬穀場上都會響起此起彼伏的聲和歡笑聲。而那句不可偷盜,不可姦淫,也成了楊家窪人茶餘飯後的新談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