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小八對著銅鏡最後檢查了一遍自己的偽裝。鏡中那張屬於鄭國大皇子楊天賜的臉完美無瑕,他滿意地摸了摸光滑的下巴——為了扮演這位的楊天冰的哥哥,除了那個麪皮冷的太狠,會凍,倒也其他冇什麼問題。
國師大人,急報!窗欞被輕輕叩響,三長兩短,是暗衛的暗號。
月小八迅速推開窗戶,一隻灰鷹撲棱著翅膀落在他手臂上。取下鷹腿上的竹筒,裡麵卷著一張薄如蟬翼的紙條。隻掃了一眼,月小八就皺起了眉頭。
大皇兄和三皇弟帶著大批人馬往福音村來了?他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麵上敲打,而且楚皇正在找我?這下麻煩了。
他轉身從行囊裡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兩粒紅色藥丸吞下。易容丹的效果還能維持三天,但必須儘快解決眼前的危機。月小八揉了揉太陽穴,突然很想念自己在國師府的那張軟榻。
月一,月二!他對著空氣輕喚。
兩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從房梁上翻下,單膝跪地。左邊的是月一,永遠板著一張臉,連頭髮絲都梳得一絲不苟;右邊的月二卻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嘴角還沾著早上吃的芝麻餅屑。
主子,您叫我們?月二笑嘻嘻地問,被月一瞪了一眼後趕緊閉上嘴。
月小八把紙條遞給二人:大皇子和三皇子正往這邊來,明天早上你們去半路一下,想辦法拖住他們。
屬下明白。月一嚴肅地點頭,轉身就要走。
等等!月二突然舉手,主子,福音村往京城有三條路,他們走哪條啊?
月小八扶額:這就是你們要查的第一件事。
月二撓撓頭:那要是我們走錯路了怎麼辦?
所以你跟著我。月一冇好氣地說,拎著月二的領子就往外拖。
看著兩個暗衛消失在夜色中,月小八歎了口氣。他真不該在上次任務中誇月二,現在這孩子越來越放飛自我了。
官道上,月一和月二蹲在樹杈上,像兩隻等待獵物的貓頭鷹。
天微微亮,冬天的天氣冷的發抖。
我說月一,月二啃著從福音村順來的黃瓜,咱們為什麼不直接打暈那兩個皇子?多省事。
月一冷冷道:主子說要,不是。而且大皇子身邊至少有二十個影衛,你想找死?
月二吐了吐舌頭,突然眼睛一亮:看!那是不是皇子的隊伍?
遠處塵土飛揚,一隊人馬正朝這邊行進。月一眯眼觀察旗幟:不,那是商隊。皇子的隊伍會有龍紋旗......
話冇說完,月二已經一個鷂子翻身跳下樹,直奔商隊而去。月一暗叫不好,趕緊追上去。
這位大哥!月二攔住商隊頭領,前麵山路塌方了,得繞道走!
頭領將信將疑:真的?我們昨天才從那邊過來......
千真萬確!月二一臉誠懇,我二叔家的三表妹的鄰居親眼所見,山崩地裂,飛沙走石,連隻螞蟻都過不去!
月一趕到時,商隊已經調轉方嚮往另一條路去了。他一把揪住月二的耳朵:你乾什麼?那是普通商隊!
練習一下嘛。月二嬉皮笑臉,你看我說得多像那麼回事......哎喲輕點!
兩人正鬨著,忽然聽到遠處傳來整齊的馬蹄聲。這次真的是大皇子的隊伍,金色龍旗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月一迅速拖著月二躲進路邊的灌木叢:計劃A,執行!
月二一臉茫然:我們有計劃A?
冇等月一回答,他已經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裡麵是幾隻散發著詭異氣味的小瓶子。
這是我特製的百步倒月一壓低聲音,等他們經過時,我數到三,你就往最後一匹馬的屁股上扔。
月二接過瓶子,突然皺眉:這味道......你確定不是你家醃鹹菜的汁?
閉嘴,他們來了!
皇子隊伍緩緩接近,護衛們警惕地掃視四周。當月一數到時,月二突然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噴嚏——
阿嚏!!!
瓶子脫手而出,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然後精準地砸在了大皇子楊爍的腦門上。
有刺客!護衛們瞬間拔刀。
月一絕望地閉上眼睛,而月二還保持著投擲的姿勢,小聲嘀咕:我說了那味道像鹹菜......
與此同時,福音村十裡外的山路上,希統領正帶領他的千人大軍浩浩蕩蕩地前進。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希統領騎在高頭大馬上,威風凜凜地喊道,二皇子發現了鐵礦,那就是我們楚國的寶藏!絕不能讓任何人染指!
士兵們齊聲應和,聲震山穀。然後隊伍最前方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報告統領!一個小兵慌慌張張跑來,前麵有個賣糖葫蘆的老頭不肯讓路!
希統領皺眉:給他兩個銅板打發走。
不行啊統領,他說除非買他所有糖葫蘆,否則死也不挪窩!
希統領無奈,隻好自掏腰包買下整整一車的糖葫蘆。於是接下來的行軍路上,每個士兵手裡都舉著一串紅豔豔的糖葫蘆,場麵頗為滑稽。
剛解決糖葫蘆危機,隊伍又停下了。這次是一個農夫攔在路中央,死活不讓大軍踩壞他剛種下的蘿蔔苗。
軍爺行行好,農夫一把鼻涕一把淚,我老婆就指望這點蘿蔔過冬了......
希統領頭疼欲裂,最終下令全軍繞道三裡,從另一條路走。士兵們怨聲載道,尤其是扛著攻城梯的那幾位。
當太陽上升時,希統領發現他們竟然又回到了早上出發的地方——那個賣糖葫蘆的老頭正笑眯眯地衝他們揮手。
見鬼了!希統領抓狂地扯著自己的鬍子,我們走了一整天,怎麼還在原地?
一個老兵小心翼翼地說:統領,有冇有可能......我們一直在繞圈子?
希統領這纔想起,他派去帶路的嚮導是個出了名的路癡,因為對方是兵部尚書的侄子,他不好拒絕。現在那嚮導正坐在樹下,津津有味地啃著第三串糖葫蘆。
苦水村,楊雲家的小院裡,薛意正坐在井邊洗衣服。他白皙的手指被冷水凍得通紅,卻依然認真地搓洗著每一件衣物。
薛、薛姑娘......一個結結巴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薛意回頭,看到楊大牛捧著一碗熱騰騰的薑茶,黝黑的臉上泛著可疑的紅暈。
楊大哥,有事嗎?薛意微笑著問。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臉上,像是鍍了一層金粉。
楊大牛看得呆了,手裡的碗差點打翻:我、我看你手都凍紅了......這個,給你喝!
薛意接過薑茶,兩人的手指不經意間觸碰,楊大牛像被燙到似的猛地縮回手,轉身就跑,結果一頭撞在了晾衣架上。
哎喲!
薛意趕緊放下碗去扶他,卻被楊大牛慌亂中帶倒,兩人一起摔在了剛洗好的衣服堆裡。楊大牛整個人壓在薛意身上,能清晰地聞到對方發間淡淡的皂角香氣。
對、對不起!楊大牛手忙腳亂地爬起來,卻不小心扯開了薛意的衣領,露出半邊雪白的肩膀。他倒吸一口涼氣,鼻血瞬間噴湧而出。
楊雲聽到動靜從屋裡出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自己兒子滿臉是血,那位俊俏的薛姑娘衣衫不整,地上散落著他們全家人的衣物。
楊大牛!楊雲抄起掃帚就衝了過來,你對客人做了什麼?!
楊大牛抱頭鼠竄:娘!誤會!我隻是想給她送薑茶!
薛意紅著臉整理好衣服,小聲解釋:楊嬸,真的是意外......
楊雲將信將疑地放下掃帚,突然眯起眼睛盯著薛意看了半晌,然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福音村的小酒館裡,月小八正以楊天賜的身份與幾個村民喝酒。他已經連續一天扮演這個嗜酒如命的楊天賜,胃裡翻江倒海,卻還要裝出享受的樣子。
天賜海量!村民們紛紛豎起大拇指。
月小八強顏歡笑,又灌下一杯烈酒。就在這時,酒館的門被猛地推開,一個熟悉的身影大步走了進來。
楊路途回來了。
兩人四目相對,空氣瞬間凝固。村民們看看這個楊天賜,又看看門口那個二皇子楊路途,全都傻了眼。
有意思。楊路途冷笑一聲,手按在了劍柄上,我竟不知自己大舅哥如此好酒。
月小八知道偽裝敗露,乾脆揮手間,一張全覆蓋的鷹形麵具已經戴在了臉上,遮蓋了本來的麵容。酒館裡頓時一片嘩然。
國師大人?!
楊路途驚訝,接著挑眉:月小八?你不在京城輔佐父皇,跑來這裡假扮我大舅哥做什麼?
月小八歎了口氣:此事說來話長......
話音未落,外麵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和喊殺聲。一個滿身是血的士兵衝進來報告:不好了!大皇子和三皇子的軍隊打起來了,就在村口!
月小八和楊路途同時變色。月小八暗罵那兩個不靠譜的暗衛,而楊路途則想到了留在苦水村的楊天冰和薛意。
鐵礦的事暴露了。楊路途低聲道,我早該想到大哥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那是肯定的,鐵礦是個大事兒。反而行之這是不比當年的鄭國公主更轟動嗎?”
楊路途驚訝地看著他:鐵礦?
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來這窮鄉僻壤?月小八冷笑,不過現在,我們得先解決眼前的麻煩。
兩人對視一眼,暫時達成了共識。月小八從袖中掏出一枚信號彈射向天空,而楊路途則拔出了長劍。
走吧,國師大人。楊路途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讓我們去看看,我那兩位皇兄鬨出了什麼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