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半個時辰之前,當楊天冰偶然間瞥見月玄機的時候,心中不禁暗暗叫苦不迭:“糟糕!怎麼會在這裡碰到這個傢夥?看來今天!不行,我還是趕緊想辦法躲開他比較好……”
想到這裡,楊天冰立刻轉身示意身後不遠處的薛意把眾人的行李包裹妥善地藏起來,然後又快步走到薛風身邊,壓低聲音對著她的耳朵嘀嘀咕咕說了一通什麼。
做完這一切之後,楊天冰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接著便毫不猶豫地邁步朝著前方不遠處的苦水村走去。
此刻正值寒冬臘月,刺骨的寒風猶如淩厲的鞭子一般無情地抽打在人們的臉上和身上,讓人感覺陣陣刺痛。然而,麵對如此惡劣的天氣,楊天冰卻似乎毫不在意,她隻是憑藉著自己敏銳的直覺一路向前走著,最終來到了村子裡最為破敗不堪的一座茅草房前。
這間茅草房看上去已經有些年頭了,屋頂的茅草稀稀拉拉、七零八落,彷彿隨時都可能被風吹走;
牆壁也已經殘破不全,到處都是大大小小的窟窿,冷風從這些窟窿中呼呼灌入,使得整個屋子變得異常寒冷。
尤其是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更是在狂風的肆虐下發出“吱呀”“吱呀”的刺耳聲響,彷彿在訴說著它多年來所經曆的滄桑歲月。
走進屋裡,可以看到一張簡陋的木床擺在正中央,上麵躺著一個身材魁梧的男子。男子緊閉雙眼,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也失去了血色,顯得十分憔悴。
而在男子身旁,則跪著一個麵容蒼老、滿臉淚痕的女人,正是楊雲寡婦。隻見她一邊用那雙佈滿老繭且粗糙無比的手輕輕地撫摸著兒子楊大牛那已經變得青紫腫脹的臉頰,一邊低聲呼喚道:“大牛啊,你快醒醒吧……你睜睜眼睛看看娘啊……”
三天前,陽光明媚,微風拂麵。楊大牛如同往常一般,挑著一擔柴火來到集市上叫賣。他一邊賣力地吆喝著,一邊期待能儘快將這擔柴賣掉,換些銀子回家補貼家用。
正當楊大牛全神貫注於自己的生意時,突然間,一個身影急匆匆地從對麵走來,由於速度太快,兩人猝不及防之下撞在了一起。隻聽“砰”的一聲悶響,那人手中的茶壺應聲落地,瞬間摔得粉碎。
楊大牛頓時慌了神,他意識到自己闖下大禍,急忙彎腰向對方賠禮道歉:“對不起,實在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請您原諒……”然而,還冇等他說完,一群凶神惡煞般的衙役便圍攏過來,二話不說就將他死死按住,並對其一頓拳打腳踢。可憐的楊大牛根本無力反抗,隻能任憑這些人肆意施暴。
就在這時,有人匆忙趕來,大聲呼喊道:“住手!你們這群畜生,竟敢如此對待良善之人!”
原來此人正是楊大牛的母親——楊雲。當她看到眼前慘不忍睹的一幕時,心如刀絞,悲痛欲絕。
而此時的楊大牛早已傷痕累累、奄奄一息,宛如一塊破爛不堪的抹布般被棄置在路旁。
“老天爺啊,您睜睜眼吧!為何要這般折磨我們父子二人?我的丈夫被人誣陷偷竊財物,最終慘死獄中;如今,難道連我僅存的獨子也不放過嗎?”
楊雲淚流滿麵,悲憤交加地仰天哀嚎道。她不停地用拳頭猛擊自己的胸膛,彷彿這樣可以減輕內心深處無儘的痛苦和哀傷。
正在楊雲傷心欲絕之際,一陣輕微的敲門聲驟然響起,打破了屋內令人窒息的沉寂氛圍。楊雲抬起頭,滿臉淚痕地望向門口,然後緩緩站起身來,拖著沉重無比且已疲憊至極的身軀朝門邊走去。
楊雲愣了好一會兒纔回過神來,畢竟如今這個時代已經很難再見到如此彬彬有禮之人了,尤其是對於像自己這樣一貧如洗且丈夫早逝的寡婦而言更是難能可貴!
“大姐你好,我是外鄉人,路過這裡想討口水喝。”楊天冰輕輕的說道。
於是乎她趕緊側過身子給來人讓出一條路並輕聲說道:“請進屋裡坐吧,我這就去燒些水給您喝。不過我們這裡是苦水村。水並不好喝,隻要你不嫌棄的話。”
那位名叫楊天冰的年輕女孑緊隨其後走進屋子後,目光瞬間便落在了正安靜地躺在床鋪上不省人事的楊大牛身上。隻見他微微皺起雙眉開口問道:“請問這位……是您家人嗎?”
“嗯,那是我的兒子。”楊雲強忍著淚水回答道,但說話間身體卻不由自主地有些發顫,
“可憐孩子啊,都怪那狗官派來的惡吏們下手太重把他打成這樣子,到現在都昏迷整整三天啦還冇能醒過來呢!嗚嗚嗚……”說到最後楊雲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然後慌忙轉過身快步走向廚房以免讓對方看見自己失態模樣。
楊天冰見狀並冇有多說什麼而是徑直朝著床鋪走去,站定之後開始認真細緻地檢查起楊大牛身上所受之傷。
隨著時間推移她臉上的神情也變得愈發凝重起來——因為經過一番檢視他發現眼前這名傷者不僅渾身佈滿青紫傷痕而且還有多處骨骼斷裂以及嚴重內出血等症狀,可以說其生命狀況相當危急不容樂觀。
緊接著楊天冰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雙眼,同時雙手放在胸前,低頭開始祈禱。
“偉大的聖天父啊,今日我到這家裡來討水喝,求你帶給這家人平安。以上禱告是奉耶穌基督得勝的名所求,阿門!”
剛禱告完,楊雲已經慌忙端了一碗水過來。
“姑娘水燒開了,請喝。”
楊天冰上前小心翼翼地接過水碗,輕聲問道:“大娘,您是否相信世上有神呢?”
聽到這句話,楊雲原本就有些蒼白的臉色變得更加冷峻起來,她緊緊咬著嘴唇,聲音略微顫抖地說道:“倒也並非全然不信……隻是我的夫君一生忠厚老實,從未做過任何虧心事,可到頭來竟遭人汙衊偷竊財物,最終還慘遭毒打致死!
這世間倘若真有神存在,那麼想必也是那些達官顯貴們家中所供奉之神吧,像咱們這樣窮苦之人又哪來的什麼神庇佑啊?”
楊天冰並未馬上迴應楊雲的話,隻見她默默地從隨身攜帶的包袱當中掏出一隻小巧玲瓏的布袋子,並輕輕解開袋口處繫著的細繩。
隨著布袋口逐漸張開,一股淡淡的藥香頓時飄散出來。
原來裡麵裝的竟是幾種不知名的草藥。這是離行前鄭永恒給塞給她的藥,說是治療內傷效果特彆好。
緊接著,楊天冰動作嫻熟而利落的用手指捏住其中一株草藥,放在掌心用力揉搓幾下,直至將其完全揉碎成粉末狀為止。
隨後她又如法炮製般依次把其他幾株草藥也都一一撚成細粉,最後再將這些細碎的藥末統統倒進麵前的水碗之中。
做完這一切之後,楊天冰抬起頭看向楊雲,微笑著對她說:“大娘,請讓您的孩子趕緊喝下這碗藥水吧,可以暫時緩解一下體內傷勢帶來的痛楚。”
然而此刻的楊雲卻是滿臉戒備之色,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眼前這位陌生的年輕人,狐疑地開口詢問道:“敢問姑娘究竟是什麼人?為何突然要出手相助於我們母子二人呢?”
“我隻是路過的楊家村人,因為神愛世人,甚至將他的獨生子賜予眾人,使信他的人,不知滅亡,反得永生。”
“哼,神若真愛世人,為何讓惡人當道,好人受難?”楊雲嘴角泛起一抹冷笑,聲音中充滿了憤懣與不甘。
然而,儘管心中有著諸多不滿和質疑,她依然緩緩伸出手去,輕輕地接過那隻破舊不堪的藥碗,並將其捧在手心裡,彷彿它是什麼稀世珍寶一般。
然後,她小心翼翼地彎下腰,輕柔而又堅定地扶住自己生病虛弱的兒子,準備給他餵食這碗苦澀難嚥的湯藥。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一旁默不作聲的楊天冰突然動了起來。
隻見他不緊不慢地從角落裡拉出一把搖搖晃晃、似乎隨時都可能散架的破凳子,然後穩穩噹噹地坐了下來。
接著,他用一種平靜得讓人有些詫異的語氣開口說道:“大娘,您可知道?其實早在十年之前,我就如同一個無家可歸、四處流浪的小乞丐一樣,終日隻能靠沿街乞討來維持生計。”
聽到這裡,原本正全神貫注照顧著孩子的楊雲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她猛地抬起頭,目光直直地望向坐在那裡的楊天冰,眼中流露出一絲驚訝之色。
“然後呢?”楊雲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的神情,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向前探了探,似乎想要離楊天冰更近一些,好更清楚地聽到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她完全沉浸在了這個神秘而又引人入勝的故事之中,彷彿忘記了周圍的一切。
楊天冰冷冷一笑,看著楊雲說道:“然後我發現,所謂的神其實真的存在,但他們並非那些端坐於廟堂之上、接受眾人供奉膜拜的神隻。”
說著,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臟位置,繼續解釋道,“真正的神明就藏在我們每個人的內心深處,它給予我們無儘的勇氣和力量,幫助我們戰勝生活中的種種艱難困苦,去努力爭取公平正義。”
然而,對於楊天冰這番話,楊雲隻是不屑一顧地撇撇嘴,嘲諷道:“少在這裡說些冇用的廢話!這些空洞無物的言辭有什麼實際作用呢?難道它們能夠讓我的兒子重新睜開雙眼甦醒過來嗎?或者可以讓已經逝去的丈夫起死回生嗎?還有那個可惡至極的狗官楊天德,你們的‘神’又怎麼可能會去懲罰他這樣的惡人呢?”
麵對楊雲的質疑與駁斥,楊天冰並冇有絲毫退縮之意。
隻見她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大步流星地朝著楊大牛的床鋪走去。
緊接著,她毫不猶豫地伸出雙臂,將手掌重重地按壓在楊大牛那早已失去生機的胸膛之上,並口中唸唸有詞:“奉主耶穌基督之名,請您賜予奇蹟,讓這位可憐的孩子重獲新生吧!”
屋內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楊雲坐在床邊,雙眼圓睜,直直地盯著床上的兒子,心中充滿了矛盾和糾結。
一方麵,她急切地盼望著兒子能夠醒來;另一方麵,她又害怕得到不好的訊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終於,奇蹟發生了——楊大牛那原本毫無血色的手指微微動彈了一下。
“大牛!”楊雲見狀,激動萬分,不顧一切地撲向床邊。此時,楊大牛也慢慢睜開了沉重的眼皮,用極其微弱的聲音叫了一聲:“娘……”
聽到這個久違的稱呼,楊雲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淚水如決堤般湧出眼眶。
她緊緊握住兒子的手,生怕一鬆手他就會消失不見。
過了好一會兒,楊雲才稍稍平複下來,但仍難掩內心的喜悅之情。
她猛地轉過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站在一旁的楊天冰磕起頭來,並感激涕零地說道:“恩人呐!您簡直就是從天而降的活菩薩呀!要不是有您出手相救,俺們母子倆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楊天冰被嚇了一跳,趕緊上前將楊雲扶起,連連擺手道:“大娘,您千萬彆這麼說!其實這並不是我的功勞,而是上天眷顧令郎,降下的恩澤。如今他雖然已經醒過來了,但身體依舊十分虛弱,需要靜心調養一段時間才行。這樣吧,我這兒還有點銀子,您拿去買點滋補品給他補補身子。”說著,楊天冰便從懷中掏出一錠十兩銀子遞給了楊雲。
楊雲顫抖著雙手,緩緩接過那個沉甸甸的錢袋,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動與疑惑。
這滿滿一袋的銅錢,足以讓她們一家度過接下來整整半年的時光!她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凝視著眼前這位陌生而又神秘的年輕人,嘴唇微微顫動,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楊天冰冷峻的麵龐上掛著一抹淡淡的微笑,然而此刻那笑容背後所蘊含的力量卻是如此強大且堅定不移。隻見她輕聲說道:“大娘,請不必擔憂。神派遣我來到苦水村,並非僅僅隻為救治那些生病之人;除此之外……”
說到此處,楊天冰稍稍頓了頓,然後將身體前傾靠近楊雲,放低音量繼續道,“還要嚴懲那些作惡多端之徒!大娘,不知您是否有意願與我一同並肩作戰,共同為您已逝的夫君討回一個公道呢?”
此時此刻,屋外凜冽刺骨的寒風依舊在無情肆虐、咆哮怒吼著,彷彿想要吞噬掉世間萬物一般。但就在這一刻,楊雲突然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暖湧上心頭——這個原本應該寒冷無比的冬日,竟然也不再像往日那般嚴寒難耐了。